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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的嘴还在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声音已经卡在喉咙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像一台老旧的挂钟被冻住了齿轮,一下、一下地挣扎着走。左手腕上的血不再喷涌,只是顺着小臂缓缓往下爬,滴到地上时已经半凝了,像某种暗红色的树脂。护心镜边缘那道裂纹,现在看清楚了,其实不是石头的裂缝,是冰层从内往外长出来的枝杈状结晶,正一寸寸往他手背上蔓延。<\/p>
他没力气抬眼去看白璃。最后的印象是她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跟前两天发烧时一个德行。那时候她在诊所输液,非说医院的药水凉,非要裹着他那件黑冲锋衣,还骂他小气鬼不肯借人。现在想想,她哪次不是这样?嘴上说着不要,身体比谁都诚实。上次吃辣条也是,一边嫌弃他买的牌子太咸,一边偷偷把包装袋翻过来舔干净。<\/p>
意识快断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左肩被人猛地拽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沉甸甸的拉扯感,仿佛整个人要被从骨头缝里拆开。紧接着,嘴唇发麻,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开了个制冰机。他本能地想缩手,可手臂已经不听使唤,只能任由那只手——不对,是牙齿——咬住他伤口边缘的皮肉,轻轻一吸。<\/p>
血流加快了。<\/p>
不是他自己割的那道口子在流,而是整条动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撬开,哗啦一下全冲进了对方喉咙。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吞咽声,像冬天喝热汤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声音。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节奏越来越快,像是饿极了的人终于碰上了饭桌。<\/p>
他知道她开始喝了。<\/p>
这一口不是为了觉醒,纯粹是怕他死。<\/p>
白璃的手指抠进他胳膊肘内侧的软肉里,指甲几乎陷进皮下。她的呼吸全是冷的,喷在他手腕上立刻结出一层霜花。唐阳俊想笑,结果只咳出一口白气。这画面要是让王俊科看见,非得说他俩搞什么诡异献血仪式。那家伙上次来诊所量血压,看到他抽自己血化验都吓得差点拔针逃跑,还嚷嚷“你这医生有病”。<\/p>
可现在没人管得了。<\/p>
他感觉身体里的热量正顺着血管往外跑,像是打开了一扇门,外面站着零下四十度的北风。眼前开始冒金星,不是电影里那种浪漫的光点,是真的视野边缘闪现黄斑,像老电视信号不良。他试图集中注意力,却发现连眨眼都变得困难。眼皮重得像压了两块砖,每一次闭合都需要调动全身力气。<\/p>
但他还是撑着没闭眼。<\/p>
因为他知道,一旦睡过去,可能就真醒不过来了。<\/p>
白璃的头发扫过他小臂,冰冷顺滑,跟玉佩刚解封那天一样。那时候她刚化形,穿一条皱巴巴的月白旗袍站在巷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骂他是“现代版周扒皮”,非让她签劳务合同才给住处。现在她倒是不骂了,就是喝得有点狠,跟第一次喝啤酒似的控制不住劲儿。<\/p>
突然,她整个身子绷直了。<\/p>
不是抽搐,也不是痉挛,而是一种从脊椎骨一路炸上去的僵硬。唐阳俊余光瞥见她背后空气扭曲了一下,像是高温下的柏油路。下一秒,一股银白色的光从她天灵盖冲出来,啪地撞上头顶石板,震得碎冰簌簌往下掉。<\/p>
他心里咯噔一下:成了。<\/p>
四尾醒了。<\/p>
但事情没完。<\/p>
白璃松开嘴的瞬间,整个人往后弹出去两米远,背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指缝间迅速结出冰刺,像是地面在反向攻击她。她的旗袍下摆开始泛蓝,不是染料褪色那种蓝,是光线折照耀出幽焰色,尾巴虚影在身后暴涨,第四条尾端凝出一颗拇指大的冰晶,滴溜溜转着,像颗微型雪崩的核心。<\/p>
唐阳俊想说话,张嘴却喷出一团白雾。<\/p>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好受。当年黄袍道长练天眼通走火入魔,连续七天放屁都带符文,最后还是靠直播卖惨凑钱买了台空气净化器才缓过来。妖力觉醒估计更猛,毕竟人家是实打实的千年修为重启。<\/p>
果然,白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吟,不是痛苦的那种,更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发音练习。她仰起头,脖子拉成一道弧线,额前碎发全结了霜,睫毛上挂着细小的冰珠。然后——<\/p>
风起了。<\/p>
不是从门口吹进来的自然风,是凭空生成的极寒气流,以她为中心呈环形扩散。空气肉眼可见地冻结,形成一片片悬浮的冰屑,像被磁铁吸引的铁粉,围着她打转。石壁表面咔咔作响,厚达三厘米的冰层在十秒内完成覆盖,连那本《九尾真经·血脉篇》都被冻进了冰柜。<\/p>
唐阳俊感觉脸皮开始发紧,像是涂了劣质面膜。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已经泛青,护心镜完全被冰封,铜壳上的八卦纹路变成了冰雕艺术。他想挪位置,结果屁股底下也结了冰,裤子黏在地面上,一动就撕扯皮肤。<\/p>
“喂……”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别闹这么大动静。”<\/p>
白璃没回应。她跪在那里,浑身颤抖,牙关磕碰的声音清脆得像敲玻璃。她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一团旋转的雪花自动聚拢,在她手中压缩成一颗拳头大的冰球。她盯着那颗冰球看了两秒,突然狠狠砸向对面墙壁。<\/p>
轰!<\/p>
冰球爆开的瞬间,整面墙炸出蛛网状裂痕,碎冰飞溅,其中一块擦过唐阳俊耳朵,划出一道血口。他摸了把脸,手上全是冰碴和血混在一起的糊状物。<\/p>
“你丫收敛点!”他吼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这是密室!不是你家后花园!”<\/p>
白璃喘着粗气抬起头,眼睛不再是琥珀色,而是泛着淡蓝的冷光,像雪地反射的月光。她嘴唇发紫,说话断断续续:“控……不住……灵力乱窜……像有人拿电钻搅我丹田……”<\/p>
“那你先坐下别动!”唐阳俊挣扎着想爬起来,结果腿一软又摔回去,后脑勺磕在冰墙上,疼得他直咧嘴,“你当这是打游戏开外挂?技能升了就立马满级精通?系统都没这么傻逼!”<\/p>
她说不动就不动,可体内的能量显然不听指挥。她呼出的气息直接在空中凝成冰针,密密麻麻扎进天花板,又反弹下来,插在地面上像一片钢铁稻田。温度持续下降,唐阳俊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慢得吓人,像是结冰前的最后一搏。<\/p>
“你刚才喝了多少?”他问。<\/p>
“不知道。”她哆嗦着回答,“就……两三口吧。”<\/p>
“你那是两三口?你把我当自动售货机了?按一下出一罐红牛?”<\/p>
“你闭嘴。”她咬牙,“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雪……一片白……还有奇怪的画面……小时候我妈带我去雪山找草药……她让我含着冰块练憋气……说我将来要掌控‘极寒之息’……操,谁要练这个啊!”<\/p>
她话音未落,胸口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紧接着,狂暴风雪凭空生成,卷着冰渣横扫整个空间。唐阳俊被迫蜷缩身体,用手臂挡住脸。他听见木盒被掀翻的声音,听见石板碎裂的声音,听见自己的冲锋衣拉链被冻住再被强行拉开的声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