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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的脚步声越来越沉，唐阳俊的鞋底在冰面上打滑了半寸。他没停，只是把白璃往怀里带了带。她轻得像一具空壳，呼吸贴着他胸口，断断续续，跟信号不良的对讲机似的。<\/p>
神牛走在最前，脑袋低垂，牛角上那道蓝血腐蚀的划痕还在渗水，滴下来，在寒髓晶地面上结成细小的冰珠。它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像是背着整座山在走。山魈落在最后，一只手扶着岩壁，爪子刮过石头，发出“咯吱”声，像生锈的门轴在转。<\/p>
通道尽头有光。<\/p>
不是那种灯泡或者手电筒的光，是自带温度的、流动的亮，从一道半掩的水晶门缝里漏出来，照在神牛的背上，泛出一层青白色的釉彩。<\/p>
“前面……有门。”唐阳俊说。<\/p>
没人应他。<\/p>
但队伍速度慢了下来。<\/p>
神牛走到那扇门前，用角顶了一下。门没开。它后退半步，猛地撞上去。<\/p>
“砰！”<\/p>
一声闷响，门裂开一道更大的缝。水晶材质的边框崩出几块碎渣，飞溅出去，在空中划了两道弧线，落地即冻。<\/p>
光涌了出来。<\/p>
他们看见了宫殿。<\/p>
整座建筑像是从一块巨大的寒髓晶矿里凿出来的，地面平整如镜，倒映着头顶垂下的冰棱——那些冰棱密密麻麻，像倒悬的森林，每一根都折射着幽蓝微光，整个大厅如同泡在深海里。空气静得离谱，连他们的呼吸声都被吸走了大半。<\/p>
而在这片死寂的中央，整齐排列着上千具白狐尸首。<\/p>
全都蜷卧着，头朝东方，四肢收拢，毛色灰白，双目紧闭，像是集体睡去。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甚至连皮毛都没乱。它们被摆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型，外围小体型的幼狐，中间是成年个体，再往里，体型更大，毛色更纯，显然是族中地位较高的成员。<\/p>
唐阳俊的手指动了动，护心镜贴在掌心，冰凉，没震动。安全？未必。这种安静比蛇群冲过来还让人头皮发麻。<\/p>
“这地方……不对劲。”山魈靠在门框上，喘着粗气，“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殡仪馆的告别厅。”<\/p>
神牛没动，站在门口，耳朵抖了抖，鼻孔一张一缩，像是在嗅什么。但它什么也没发现。<\/p>
唐阳俊扶着白璃往前走了几步。她的腿在抖，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像一根快断的弹簧。他本来想让她等等，等探清楚再进，可她没说话，脚却一直在往前挪。<\/p>
“别急。”他说，“我们有的是时间。”<\/p>
她没理他。<\/p>
又走了十几步，她突然挣开他的手，踉跄着冲向前排三具体型最大的白狐尸体。它们并排躺着，毛色比其他狐更亮，额间有淡金色纹路，像是天然生成的符印。<\/p>
白璃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砸在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p>
她伸手，指尖颤抖地碰了碰其中一具的额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大长老……三祭司……青姨？”<\/p>
没人回应。<\/p>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肩头猛地一颤，紧接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冰面上，瞬间结成细小的冰粒。<\/p>
唐阳俊蹲下来，一手揽住她肩膀，防止她直接栽倒。她没挣扎，也没回头，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无声，但特别狠，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p>
“你还活着。”他低声说，“她们需要你清醒。”<\/p>
她没应。<\/p>
他也不敢多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废话。他只能搂着她，另一只手按在护心镜上，眼睛扫视四周。尸体保存得太好了，完全没有腐败迹象，皮毛完整，关节柔软，不像是死了太久的样子。而且死法太整齐，全是一个姿势，一个方向，像是某种仪式。<\/p>
他摸出桃木剑残柄，轻轻拨了拨最近一具尸体的爪尖。指甲干净，无外伤，舌头上也没黑斑。不是中毒，也不是物理伤害。更像是……集体停摆。<\/p>
“山魈。”他头也不回地喊。<\/p>
“在。”山魈靠在一根水晶柱旁，喘着粗气，“但我现在连根烟都点不了，别指望我打架。”<\/p>
“你看看这些尸体有没有被动过手脚，比如符纸、钉子、咒文之类的。”<\/p>
山魈骂了句脏话，但还是撑着墙走了过来。它蹲下身，一只一只翻看，爪子轻轻拨弄皮毛和爪缝。十分钟后，它摇头：“没东西。干干净净，连根杂毛都没有。”<\/p>
“神牛？”唐阳俊又问。<\/p>
神牛站在原地，没靠近尸体群。它低头看着地面，鼻孔微微翕动，忽然抬蹄，在其中一具尸体旁边轻轻刨了两下。<\/p>
冰屑飞起。<\/p>
底下露出一小段暗红色的丝线，只有牙签粗细，埋在寒髓晶缝隙里，连向远处。<\/p>
“有机关。”唐阳俊立刻说，“别碰那线。”<\/p>
他抬头环顾，发现所有尸体的尾巴尖，都微微翘起，离地约两指高，像是被什么力量托着。而地面的八卦阵纹路，在某些节点上有细微的凸起，像是压感机关。<\/p>
“这地方不能乱动。”他说，“谁也不知道踩错一步会不会炸成烟花。”<\/p>
白璃这时终于抬起头。<\/p>
她脸上全是泪痕，头发乱了，遮住半边脸，眼眶红得吓人。但她没再哭，只是盯着那三具尸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p>
“我知道你想哭。”唐阳俊拍了拍她背，“但咱得活着哭完。你现在倒下，它们也活不了。”<\/p>
她深吸一口气，鼻音很重，但点了点头。<\/p>
唐阳俊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左腕一烫。<\/p>
护心镜发热了。<\/p>
不是警报式的震动，而是持续的温热，像有人把手贴在了铜片上。他低头一看，镜面依旧漆黑，但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红光，一闪即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