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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吞掉手电光的瞬间，唐阳俊听见了冰面上传来的第一声摩擦音。<\/p>
沙……沙……<\/p>
像是有人穿着钉鞋在慢动作滑行，又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冻硬的皮肉。那声音从前方三十米外传来，不急不缓，但每一声都卡在呼吸间隙里，逼得人不得不屏住气去听。<\/p>
他没再开灯。<\/p>
刚才那一束光已经暴露了位置，现在只能赌——赌这些蛇没有热感应，或者至少，它们更依赖视觉。他背靠着岩壁，左手撑地，右手握紧桃木剑残柄，指节发白。剑刃早崩了口，现在这玩意儿连块豆腐都切不利索，顶多算个带尖头的烧火棍。<\/p>
可总比空手强。<\/p>
白璃靠在他右肩上，身体轻得像件湿透的外套。她没说话，但唐阳俊能感觉到她在喘，气息短而冷，喷在他脖颈上像小刀刮过。她想自己站稳，可腿一软，膝盖磕了下冰面，发出轻微“咚”一声。<\/p>
“别动。”他低声说，“等它们先动。”<\/p>
话音刚落，前方幽蓝光点动了。<\/p>
一个、两个、五个……十几双三角形轮廓缓缓抬起，贴着地面游来。它们没像之前那样猛扑，而是呈扇形散开，慢慢压缩通道空间。这不是进攻阵型，是围猎。<\/p>
唐阳俊咬牙。<\/p>
他知道问题在哪——后路被封死了，这群玩意儿不用赶，只要堵着就行。它们甚至可以等他们饿死、冻僵、自己倒下。<\/p>
“神牛。”他侧头低唤。<\/p>
神牛站在队伍最前，四蹄扎在冰面上，头颅低垂，牛角对准前方。它没回头，耳朵抖了一下，表示听见了。<\/p>
“你要是还有劲，就别等它们包抄完。”<\/p>
神牛依旧不动。<\/p>
直到第一条蛇滑进十米范围内，它突然动了。<\/p>
没有吼叫，没有蓄力，它就像一头终于被激怒的老拖拉机，猛地蹬地冲出。冰屑炸飞，整条通道都在震。它的角不是戳，是挑——精准地从蛇腹下方穿入，顺势往上一顶，直接把那条寒冰蛇撕成两截！<\/p>
断裂处喷出淡蓝色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溅在冰面上“滋”地冒起白烟。那血竟比冰还冷，落地瞬间就凝成尖锐冰刺，像撒了一地碎玻璃。<\/p>
第二条蛇刚扭头要逃，神牛头一甩，用另一只角横扫过去，咔嚓一声，蛇身从中断开，两截尸体分别弹向两侧岩壁，撞出闷响。<\/p>
第三条想钻空子绕后，山魈趴在地上忽然抬爪，一记风压拍在冰面，硬生生把它掀翻。蛇还没爬起，神牛转身就是一脚，蹄子落下时带着千斤力，直接把那脑袋踩进了冰层里。<\/p>
三杀，不到五秒。<\/p>
剩下的蛇停住了。<\/p>
它们没逃，也没继续冲，而是齐刷刷后退半步，重新列阵，像是在评估这个新变量的威胁等级。<\/p>
唐阳俊没松劲。<\/p>
他盯着那些幽蓝光点，发现它们虽然静止，但眼窝里的光在微微跳动——跟心跳似的。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不是活物，也不是单纯的傀儡，它们有某种统一的意识在操控。<\/p>
就像……被人远程盯着。<\/p>
“好一头忠勇灵兽。”白璃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片。<\/p>
唐阳俊偏头看她。她正望着神牛的背影，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弧度，眼里有点光，但更多的是累。她说这话不是为了鼓劲，更像是确认一件事：这世上还有东西愿意为他们拼命。<\/p>
“别鼓掌太早。”唐阳俊收回视线，嗓音压得更低，“这血味像外卖开盒，就怕后面还有饿的。”<\/p>
他说完，伸手摸了摸护心镜。铜片贴在掌心，凉得刺骨，但没震动。安全？未必。只是还没触发警报而已。<\/p>
地上那几摊蓝血已经开始结冰，蔓延出蛛网状裂纹，每一根末端都长出细小冰刺。唐阳俊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地方不能再待了。万一下一波蛇不是从正面来，而是顺着这些冰刺爬墙突袭，连躲的地方都没有。<\/p>
“走。”他扶着白璃站起来，“别等人给你铺红毯。”<\/p>
白璃没反驳，扶着他胳膊慢慢起身。她走路还是飘，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冲锋衣下摆拖在冰面，发出细微的“唰”声。<\/p>
山魈这时也动了。<\/p>
它靠墙坐着，一直没吭声，像头快报废的机器。可当唐阳俊迈步时，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四肢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条腿还在打颤，但它没倒，也没求援，只是低头蹭了蹭鼻子，甩掉残留的血沫，然后默默跟上。<\/p>
神牛走在最前。<\/p>
它刚才那一波爆发耗力不小，呼吸明显粗重，鼻孔一张一缩冒着白气。牛角上有道新划痕，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是被蛇血溅到腐蚀的。可它没管，只是低着头，角对前方，四蹄踏稳每一寸冰面，像台不知疲倦的探路机。<\/p>
唐阳俊居中，一手搂着白璃肩膀，帮她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攥着桃木剑，随时准备应变。他眼睛不停扫视四周——头顶冰层有没有裂缝？岩壁有没有异动？脚下的冰是否变得更滑？<\/p>
什么都没有。<\/p>
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p>
哒、哒、哒……<\/p>
山魈的脚步最重，像拖着铁链；神牛是沉闷的“咚”，每一步都让冰面微颤；白璃几乎无声，只有衣料摩擦的轻响；唐阳俊则介于两者之间，鞋底打滑时会发出“哧”的一声，像在提醒他自己还活着。<\/p>
他们呈纵列前行，速度不快，但没停。<\/p>
通道依旧是三十度向下倾斜，宽度没变，两侧凿痕依旧粗糙。空气中多了股腥冷味，混着蓝血挥发的气息，闻久了太阳穴突突跳。唐阳俊掏出兜里的地图折角看了看——纸质已经被体温烘得半干，边角卷曲，但他还记得孔德画的路线：葬月谷旧脉道，直线距离还有两公里左右。<\/p>
两公里听起来不远，可在这鬼地方，等于二十公里。<\/p>
他收起地图，抬头看神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