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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刮，雪却突然变了。<\/p>
前一秒还是细碎的冰粒抽在脸上，下一秒就成了拳头大的雪团砸下来，噼里啪啦像有人往天上倒了一麻袋白砂糖。唐阳俊刚从神牛背上直起腰想看看那蓝光是不是近了点，结果一口冷风直接灌进嘴里，呛得他连咳三声，眼泪都快出来了。<\/p>
“我靠，这天气说翻脸就翻脸？”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水，低头去看指南针——指针早就跟抽筋似的乱抖，跟废了没区别。<\/p>
山魈原本蹲在牛角前面探路，这时候也缩回了脑袋，毛茸茸的肩膀一耸一耸，像是被风打得直哆嗦。“不对劲。”它低声道，“北疆的暴风不是这么来的。这雪……来得太急。”<\/p>
神牛没说话，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它的四蹄原本能分开积雪如履平地，现在却被一层迅速堆积的硬雪壳卡住，每抬一次腿都带起一大片冰碴，发出“咔嚓”的闷响。<\/p>
唐阳俊回头看了一眼白璃。<\/p>
她靠在牛背后面，旗袍下摆已经被风吹得贴在雪堆上，银发糊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前方那道幽蓝光芒。可那光现在也看不清了，风雪像一块脏布蒙在眼前，能见度不到五米。<\/p>
“喂。”唐阳俊伸手拍她肩膀，“别愣着，抓紧点。”<\/p>
“我不用你提醒。”她嘴上硬，手却下意识抓住了他的冲锋衣袖子。<\/p>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横扫过来，整头神牛都被推得侧滑了半步。白璃身子一歪，差点滚下去。唐阳俊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拽回来，顺势搂进了怀里。<\/p>
“你干嘛！”她挣扎了一下。<\/p>
“保命。”唐阳俊咬牙顶着风，“你现在是灵体，吹散了我可不负责给你捡魂碎片。”<\/p>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耳侧，温乎乎的。白璃顿了顿，没再动。<\/p>
护心镜贴在胸口，还是温的，没震。说明没有妖邪靠近。但这不代表安全——大自然本身就能杀人，还不用走流程。<\/p>
“老牛！”唐阳俊冲前面喊，“还能走吗？”<\/p>
神牛低吼一声，鼻孔喷出两股白雾，像是回应。但它没加速，反而停了下来，四蹄深深陷进雪里，像四根桩子钉在地上。<\/p>
山魈跳下牛背，在雪地上扒拉了几下，又凑近闻了闻。“风向变了。”它说，“原来是从西边压过来的，现在是从底下往上掀，像是……地气被什么东西搅动了。”<\/p>
“底下？”唐阳俊皱眉，“你是说这雪原
“不知道。”山魈摇头，“但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正在变成一个大雪坑。再过十分钟，咱们就得埋进去。”<\/p>
唐阳俊环顾四周，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刚才那道蓝光彻底消失了，连轮廓都不见。他们就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箱，四面八方都在结霜。<\/p>
“不能停。”他说，“停下就是等死。”<\/p>
“那你打算往哪走？”白璃冷笑，“左边是雪，右边是雪，前面是雪，后面还是雪。你当自己是GPS成精？”<\/p>
“至少别原地等埋。”唐阳俊摸了摸护心镜，又看了眼怀里的人，“你要是不想被冻成狐干巴，就别废话。”<\/p>
白璃瞪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p>
山魈重新爬上牛背，这次站到了最前面，双手扒着牛角稳住身体。“我来开道。”它说，“你们跟紧。”<\/p>
神牛调头，迎着风开始挪动。步伐比之前慢得多，每一步都像在拔萝卜。唐阳俊抱着白璃坐在后半段，整个人缩成一团，尽量减少受风面积。他的冲锋衣已经湿透了，外层结了一层薄冰，硬邦邦的像纸壳子。<\/p>
“你说你一个千年狐狸，怎么连抗寒属性都没点满？”他牙齿打着颤，“别人修炼都是加血加防，你倒好，全点颜值去了。”<\/p>
“闭嘴。”白璃低声说，“你现在少说一句，我能让你多活五分钟。”<\/p>
“行，我闭嘴。”唐阳俊还真闭了，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p>
风越来越大，雪片打在脸上生疼，像是无数小刀子在割。唐阳俊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冻掉了，手指也僵得不听使唤。他低头看了眼白璃，发现她的脸色比雪还白，嘴唇泛青，整个人轻得不像话。<\/p>
“你还撑得住吗？”他问。<\/p>
“死不了。”她说，“倒是你，凡人之躯，逞什么强。”<\/p>
“我不是怕你飞了嘛。”唐阳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冻得发灰的牙，“你要是散了，我上哪找第二个会毒舌的狐仙给我解闷？”<\/p>
白璃没理他，可眼角微微松了一下。<\/p>
突然，一块旋转的冰片从侧面飞来，速度快得离谱，直奔白璃面门。唐阳俊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挡，冰片“咚”地一声砸在他背上，护心镜猛地一震，但没响。<\/p>
他闷哼一声，没松手。<\/p>
“你有病？”白璃抬头看他。<\/p>
“你看，现在你欠我个人情。”唐阳俊咳嗽两声，“下次请我吃火锅。”<\/p>
“谁要请你。”<\/p>
“那就以身相许吧。”他笑，“反正你也赖在我玉佩里不走了，干脆转正得了。”<\/p>
白璃翻了个白眼，但这次没挣脱。<\/p>
山魈在前面忽然喊了一声：“有动静！”<\/p>
众人抬头。<\/p>
前方风雪中，隐约有个凹陷的地形轮廓，像是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神牛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鼻孔扩张，低吼一声，加快了脚步。<\/p>
“是裂谷？”唐阳俊眯眼努力分辨。<\/p>
“不像自然形成的。”山魈说，“边缘太整齐，而且……
“有温度？”唐阳俊一愣，“这种地方还能发热？”<\/p>
“地脉。”白璃突然开口，“北疆有些地下河是温泉脉，常年不冻。如果裂谷通向那种地方，可能是天然避风处。”<\/p>
“那就是咱们的临时窝点了。”唐阳俊拍了拍神牛脖子，“老兄，加把劲，前面有暖气等着你。”<\/p>
神牛没反应，但步伐确实稳了些。<\/p>
越往前走，风势反而更大，像是有一股力量专门要把他们往外推。神牛低着头，像辆破拖拉机在泥地里爬坡，四蹄每一次抬起都带着沉重的声响。山魈趴在牛角上，用身体挡住正面的风雪，耳朵不停抖动，听着地下的动静。<\/p>
唐阳俊抱着白璃，整个人缩在牛背后面。他的体温在快速流失，但他不敢松手。他知道，一旦放开，白璃的魂体就会更快被寒气侵蚀。他也知道，自己这副身子骨撑不了太久。<\/p>
“我说……”他声音有点发抖，“你要真觉得我麻烦，可以直接说，不用非得等我冻僵了才开口。”<\/p>
“我没那么好心。”白璃说，“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面前，脏了我的眼睛。”<\/p>
“谢了啊，还挺体贴。”<\/p>
“少得意。”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心跳……还挺稳的。”<\/p>
“那是，我可是急诊科出来的。”唐阳俊笑了笑，“抢救别人不行，保住自己这条命还是可以的。”<\/p>
白璃没接话，但靠在他胸口的位置，稍微动了动，像是找到了个更舒服的姿势。<\/p>
前方的裂谷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道斜向下的冰缝，宽约两三米，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撕开的。裂口深处黑黢黢的，但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热气往上涌。<\/p>
“能下去。”山魈说，“就是不知道底下有没有塌。”<\/p>
“不下也是死，下了说不定还能喘口气。”唐阳俊说，“赌一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