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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的风不大，但冷得扎骨头。唐阳俊从隧道口爬出来时，冲锋衣下摆直接冻成了硬壳，一动就“咔嚓”响。他甩了甩脚，雪灌进靴子，冰得像踩着两块铁板。<\/p>
山魈先出去的，站在洞口外半步远的地方，金黄的眼睛扫了一圈地势，然后抬手拨开头顶垂下来的冰棱。那玩意儿足有半米长，挂在他毛茸茸的肩膀上，活像根天然门帘。<\/p>
“出来了。”它说，嗓音还是那种石头磨地的感觉，“寒骨渊西侧，没走错。”<\/p>
唐阳俊回头，伸手去拉白璃。她正扶着岩壁往外挪，旗袍下摆沾满了隧道里的泥灰，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遮住一只眼睛。玉佩在她胸前闪了一下，像是快没电的信号灯。<\/p>
“我自己能行。”她说，躲开了他的手。<\/p>
“那你倒是走个利索的给我看看。”唐阳俊嘀咕了一句，把背包往上提了提。<\/p>
白璃往前走了三步，差点跪在雪里。山魈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胳膊，这才没摔。<\/p>
“照这速度，咱们走到明年清明也摸不到冰湖。”唐阳俊掏出指南针看了一眼，指针疯了一样乱转，“连导航都废了，还指望两条腿？”<\/p>
地面是实的，没塌陷，但积雪太深。山魈试了试，一脚踩下去，雪埋到大腿根。他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片冰碴，哗啦作响。<\/p>
“走不了快路。”山魈说，“只能慢慢蹭。”<\/p>
唐阳俊看了眼天色。北疆的白天短，现在看着还有光亮，其实太阳已经快滑到山背后去了。他们得赶在彻底黑透前再推进一段，不然夜里降温，零下三十度起步，不是闹着玩的。<\/p>
白璃咬着牙往前挪，每一步都像在拔钉子。唐阳俊跟在后面，一只手搭在桃木剑柄上，眼睛不停扫视四周。这片雪原一眼望不到边，远处有些低矮的丘陵轮廓，像是趴着的巨兽。没有树，没有岩石堆，什么遮挡都没有，人走在上面，跟靶子差不多。<\/p>
“你说这地方，怎么连个鸟都没有？”他自言自语，“连屎都不留一坨。”<\/p>
“你闭嘴还能省点热。”白璃头也不回。<\/p>
“我这是活跃气氛。”唐阳俊搓了搓脸，“你要是一路不说话，等会儿真冻僵了，我还以为你本来就这样。”<\/p>
山魈没参与斗嘴，而是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雪面。他闻了闻指尖，又抬头看了看风向。<\/p>
“不对劲。”他说。<\/p>
“哪不对劲？”唐阳俊立刻警觉。<\/p>
“太安静了。北疆野兽多，雪狼、岩鹰、冰猞猁，平时这片区域至少有三股气味。现在……什么都没留下。”山魈皱眉，“像是被什么东西清过场。”<\/p>
唐阳俊摸了摸护心镜。镜子贴在胸口，温的，没震。<\/p>
“要真有东西清场，咱仨现在还能站这儿聊天？”他说，“说不定动物都冬眠了，你当谁都跟你似的，百岁高龄还不退休？”<\/p>
话音刚落，地面轻轻晃了一下。<\/p>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重物落地的震动。三人同时停下。<\/p>
“来了。”山魈低声说。<\/p>
前方约一百米处，雪面微微隆起，接着一道影子缓缓浮现。那东西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让地面颤一下，雪花被震得跳起来，在空中飘几秒才落下。<\/p>
唐阳俊手已经按在剑上，侧身把白璃挡在后面。山魈往前半步，站在他旁边，肩宽直接挡住大半个视野。<\/p>
“别慌。”山魈说，“是熟人。”<\/p>
那影子越走越近，终于看清了——一头牛。<\/p>
但不是普通的牛。<\/p>
体型比小货车还大一圈，皮毛青灰泛着金属光泽，四蹄覆盖着类似鳞片的甲壳，角上缠着厚厚的冰层，像是天然戴了副护具。最离谱的是眼睛，圆滚滚的，瞳孔温润如玉，看着就不像活物该有的眼神。<\/p>
它走到离他们二十米的地方，停住，低头，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共鸣，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p>
“夔音？”山魈喊了一声。<\/p>
那牛抬起头，又哼了一声，这次像是回应。<\/p>
“你认识？”唐阳俊没松手。<\/p>
“北疆守脉神牛，跟我打过三次架，救过两次命。”山魈咧嘴，“脾气臭，但靠谱。”<\/p>
“你们打架还分胜负？”唐阳俊问。<\/p>
“我赢一次，它赢两次。”山魈坦然，“最后一次是因为我抢它窝里的灵芝，它追了我八十里。”<\/p>
唐阳俊盯着那牛看了几秒，护心镜依旧温的，没反应。他又看向白璃。她一直盯着神牛的眼睛，忽然开口：“它看你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p>
“什么意思？”唐阳俊问。<\/p>
“它认识你。”白璃说，“或者，认识你身上某个东西。”<\/p>
唐阳俊低头看了看自己，冲锋衣、护心镜、玉佩，全都在。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阴阳玉佩，忽然想起什么——他妈的，这玩意儿是从唐代带回来的，而神牛要是真守了北疆几百上千年，碰上也不是不可能。<\/p>
“老牛。”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你是不是以前见过我？”<\/p>
神牛没理他，而是突然转身，卧了下来。动作干脆，像块石头砸地上，震得周围雪花扑簌簌往下掉。<\/p>
“它这是……让我们上去？”唐阳俊愣了。<\/p>
“驮人。”山魈说，“它愿意载我们。”<\/p>
“万一是诈降呢？”唐阳俊还在犹豫，“万一走到一半把我们甩雪坑里，自己跑了？”<\/p>
“它要是想害我们，刚才就动手了。”白璃已经往那边走，“而且，它要是真想杀山魈，一百年前就办到了。”<\/p>
唐阳俊咂了下嘴：“合着你们都是老交情，就我一个是局外人？”<\/p>
没人理他。<\/p>
山魈先上去的，坐在牛背靠后的位置，稳得像块石头。白璃随后，动作有点虚，但没让人扶。唐阳俊最后一个，爬上牛背时差点滑下来，最后是抓住了牛角上的冰棱才稳住。<\/p>
“你轻点！”他拍了拍牛脖子，“这是我坐的，不是攀岩墙！”<\/p>
神牛动了动耳朵，没搭理他。<\/p>
下一秒，它站起来，步伐平稳，像履带车碾过雪地。积雪原本齐膝深，但在它脚下几乎没阻力，四蹄踏过之处，雪自动分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