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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的左手还撑在阵纹边缘，指尖的血顺着沟壑流进核心，像给一台快报废的机器灌最后一滴机油。他不知道这能不能撑住，但他知道不灌就得当场死机。<\/p>
守护灵还在晃，紫金光忽明忽暗，像是老小区楼道里接触不良的声控灯。他刚才那句“还能撑”说完没多久，喉咙就又泛起铁锈味。这次他没咽回去，任由一口血从嘴角滑下来，滴在阵图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片落进水里。<\/p>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栽下去的时候，胸前玉佩突然震了一下。<\/p>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反馈，而是实实在在的一抖，像手机接到紧急通知。紧接着，一股温热从玉佩深处渗出来，顺着经脉往上爬，虽然细，但稳得一批。他知道是白璃又在倒腾她那点家底了。<\/p>
“你别再上了。”他哑着嗓子说，“我这儿还没到收摊的时候。”<\/p>
没人回应。<\/p>
可那缕狐火还是缠了上来，沿着手臂往阵心走，像一根临时接线。有了这股力，守护灵的光影猛地一凝，紫金光扩散一圈，硬生生把龟裂的阵纹压了回去。<\/p>
就在这时候，葫芦里的血开始发光。<\/p>
不是之前那种呼吸灯式的苟延残喘，而是忽然亮得刺眼，像有人在里头点了根镁条。唐阳俊下意识眯眼，就看见那滴心头血缓缓浮起，在空中拉出一道细线，最后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影——高冠紫袍，手持虚剑，脸还是看不清，但轮廓和玄真子画像对得上。<\/p>
“师兄……”人影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点电流杂音，“你终究还是来了。”<\/p>
唐阳俊没动，也没应。他知道这不是复活，也不是显灵，顶多算个自动播放的语音留言。这种东西他见多了，急诊室里那些临终患者家属手机里存的视频，也是这种语气平静、内容沉重的样子。<\/p>
人影抬起手，指向阵图某处。一道符文凭空浮现，嵌进原本断裂的位置。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像是系统后台在自动补丁。阵纹开始重新连接，光芒逐渐稳定。<\/p>
“原来你是他师弟。”唐阳俊终于说话，声音干得像砂纸擦墙。<\/p>
人影没回答，只是继续打符文。动作很慢，像是信号太差，加载一步卡三秒。<\/p>
唐阳俊咬牙，把最后一点灵力压进法诀。他知道这机会来得不容易，得赶紧跟上节奏。他一边调动力量，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空气已经开始扭曲，地面有细微震动，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撞门。<\/p>
他等的那个人，快到了。<\/p>
果然，不到十秒，空间边缘突然裂开一道口子。<\/p>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狂风乱卷，就是平平常常地撕开一条缝，像衣服破了个洞。然后一只手伸了出来——准确说是影子的一只手，漆黑如墨，五指修长，指甲泛着青铜色的光。<\/p>
那只手轻轻一扯，裂缝扩大，整个人从里面跨了出来。<\/p>
阴无极。<\/p>
不是实体，也不是幻象，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他的身形时隐时现，背后浮现出三头六臂的青铜巨像轮廓，每只手里都握着不同的法器：刀、铃、锁、镜、杵、幡。六张脸表情各异，有的冷笑，有的悲愤，有的空洞无神。<\/p>
他落地的第一句话是：“师兄，你连魂都不肯全留，偏要把衣钵交给一个外人？”<\/p>
声音是双重的，一层沙哑苍老，一层阴冷尖锐，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p>
唐阳俊没理他，继续结印。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分神，阵法刚补完一半，差一步就是前功尽弃。<\/p>
可阴无极根本没打算让他继续。<\/p>
话音未落，人已逼近。<\/p>
唐阳俊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本能地抽出桃木剑横挡。两股力量相撞，他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脚底在阵纹上划出两道深痕。胸口一阵发闷，喉头又是一甜，第二口血直接喷了出来。<\/p>
守护灵受此冲击，光芒剧烈摇晃，差点散架。唐阳俊反手一拍地面，把剩下那点灵力全砸进阵眼，才勉强稳住。<\/p>
“你练的是茅山术。”阴无极站在原地没动，六臂虚影缓缓收拢，“穿的是现代衣，用的是祖师法，活得像个冒牌货。”<\/p>
“我不用活得像谁。”唐阳俊抹了把嘴，把血糊在冲锋衣袖子上，“我只要活得比你久就行。”<\/p>
阴无极笑了。那笑声像是铁片刮玻璃，听得人牙酸。<\/p>
“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堕入邪道吗？”他慢慢往前走，每一步落下，地面就裂开一丝，“不是因为我贪权，不是因为我求永生。是因为他——”他指向空中那人影，“亲口对我说，‘你走错路了’，然后把我逐出师门，关进地狱洞，一锁就是三百年。”<\/p>
唐阳俊没接话。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在翻涌，怨念浓得几乎化成黑雾，缠绕在三头六臂的虚影上。他的噬念印微微发烫，但没敢吸收——现在吞任何执念都是找死，心魔反噬能把人当场烧成灰。<\/p>
“你算什么东西？”阴无极声音陡然拔高，“你也配替他完成封印？你也配拿着他的心血重走一遍这条路？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p>
唐阳俊终于抬头，直视那双重瞳：“我知道他是个傻逼。”<\/p>
空气静了一瞬。<\/p>
阴无极的动作停住了。<\/p>
“你说什么？”<\/p>
“我说，玄真子是个傻逼。”唐阳俊站直身子，把桃木剑扛在肩上，“为了所谓正道，把自己搭进去，连喜欢的人都不敢认，眼睁睁看着师弟黑化也不拉一把。这种人要是活在现代，连心理咨询师都得挂他号。”<\/p>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而且，你也不是什么无辜受害者。你杀那么多人祭炼邪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自己也走错了？”<\/p>
阴无极的脸扭曲了一下。六臂虚影猛然暴涨，其中一只手掌中的铜铃猛地一摇，发出一声刺耳鸣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