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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的脚刚离地半寸，鞋底还没完全悬空，耳畔就炸开一声吼：“唐医生！你不能一个人去！”<\/p>
他动作一僵。<\/p>
那声音太熟了，带着点刑警队特有的急躁和不容置疑，像是半夜出警时一脚踹开门喊“警察！别动！”的腔调。他缓缓把脚落回地面，没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王队长，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上次扛棺材回来，连早饭都没吃完就吐了一马桶？”<\/p>
王俊科已经冲到了阵心废墟边缘，警服沾着泥浆，裤腿卷到小腿肚，手里还拎着一把九二式手枪，枪口朝下，保险却没关。他喘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跑上山累的，还是刚才看见那道银线吓的。<\/p>
“我没吐。”他说，“我就……消化不良。”<\/p>
“那你现在来这儿干嘛？”唐阳俊终于转过身，右臂垂着，不敢用力，但眼神稳得像钉子，“看风景？打卡？还是准备给这破通道写个现场勘查报告？”<\/p>
“我是刑警。”王俊科往前一步，踩进焦土坑，“这种高危行动，我不可能让你一个民间人士独自承担风险。”<\/p>
“我不是‘民间人士’，我是唯一能走通这条路的人。”唐阳俊声音压低，“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两道雷是怎么回事？那是天劫余波，不是气象局发预警的普通雷暴。你手里那把铁疙瘩，现在就是个引雷针。”<\/p>
“我有执法记录仪。”王俊科举了举左手夹着的设备，“还有GPS定位、红外成像、信号追踪——这些东西总比你说的什么‘天劫’靠谱吧？”<\/p>
唐阳俊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下，笑得有点疲惫：“老王，你信不信鬼？”<\/p>
“我不信。”王俊科说得斩钉截铁。<\/p>
“那你信不信人死后会变成冤魂？信不信有些东西根本不在物理法则管得了的范围里？”<\/p>
“目前没有科学证据支持这些说法。”<\/p>
“那你现在站的地方，”唐阳俊抬手指了指脚下，“是一块被抽干生机的夯土，头顶那条细缝，”他又指了指空中那道筷子粗的银线，“是时空裂缝，不是海市蜃楼。你手里的枪，再过五秒钟，就会变成电弧导体，把你从头到脚烤熟。这不是恐吓，是常识。”<\/p>
王俊科没退。<\/p>
他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直接越过了唐阳俊，站到了通道正前方。他举起枪，对准银线，右手拇指拨开了保险。<\/p>
“我要取证。”他说，“这是我的职责。”<\/p>
唐阳俊闭了下眼。<\/p>
他知道劝不动这家伙。这人当年在特警队，为了救一个被劫持的小孩，硬是顶着对方拿刀的手突入房间，结果人质没救成，自己背上多了道疤，心理评估做了半年才调来古镇。这种人，你说破天也没用。<\/p>
“放下枪。”他低声说。<\/p>
“等我拍完照就放。”<\/p>
“我说，放下枪。”<\/p>
“唐医生，我现在是执行公务。”<\/p>
“你再不放下，下一秒你就不是活着的公务人员了。”<\/p>
王俊科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坚持，也有那么一丝犹豫。但他终究没松手。<\/p>
就在那一瞬间，玉佩猛地一震。<\/p>
不是响，不是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颤动，像是有人拿根铁丝捅进了脊椎。唐阳俊胸口一紧，立刻意识到不对——残余电场还在活跃，而金属物体正在打破平衡。<\/p>
“收手！”他吼了一声，扑上去。<\/p>
晚了。<\/p>
一道紫白色的闪电从云层残迹中劈下，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直直砸在枪管上。电流顺着金属传导，王俊科整个人猛地一挺，双目骤然翻白，嘴里喷出一口带血的泡沫，身体像断线木偶一样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焦土上，手枪脱落在一边，枪管已经发黑变形。<\/p>
噼啪——<\/p>
电弧还在跳，沿着他的警服边缘游走，像是活物在舔舐猎物。<\/p>
唐阳俊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脚踢开枪支，蹲下身检查。心跳还有，微弱但存在；呼吸浅促，鼻孔渗血；瞳孔对光反应迟钝，估计是神经冲击太大。<\/p>
“操。”他骂了一句，抹了把脸上的灰，“你他妈真是个人才。”<\/p>
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箓，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画的是黄袍道长亲手写的安神符。这种符不能乱用，尤其是对普通人，一旦封感过度，轻则昏迷数日，重则变植物人。可现在没别的办法了——这地方随时可能再起雷暴，王俊科要是还保持清醒，下一击说不定真能把命搭进去。<\/p>
他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点了三点血，低声念诀。<\/p>
符纸无火自燃，青焰腾起，映得他半张脸发绿。他将符贴在王俊科眉心，看着那火焰缓缓沉入皮肤，消失不见。<\/p>
王俊科的身体轻轻一震，然后彻底放松下来。眼皮合拢，嘴角不再抽搐，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像是睡着了最深的那一觉。五官像是被无形的手抚平，所有紧绷的线条都软了下来。<\/p>
唐阳俊松了口气，顺手把他警帽摘了，塞进衣服底下当枕头。又脱下自己那件只剩半截袖子的夹克，盖在他身上，遮住胸口那片被电弧烧出的焦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