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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喘着气，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了，虽然像生锈的机械臂，但至少不是完全瘫痪。<\/p>
他又试了试腿。<\/p>
一使劲，冷汗立刻从额头冒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流。不是血，是汗，但这汗是凉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p>
“别乱动。”老道伸手按住他肩膀，“你现在是超载重启的电脑，主板都快烧了，再跑个大型游戏试试？立马冒烟。”<\/p>
唐阳俊没理他，硬是把膝盖从石头缝里拔出来，改成跪坐姿势。虽然还是虚，但至少不用趴着。<\/p>
“你……施了多少法？”他问。<\/p>
“八音镇魂阵，耗了我三天阳寿。”老道耸耸肩，“下次直播我得涨价，打赏十万才能放一遍录音。”<\/p>
唐阳俊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p>
风从山涧吹过来，带着湿土和腐叶的味道。远处那口塌陷的古井黑洞洞的，像一张没闭上的嘴。他刚才就是盯着它，直到撑不住跪下。<\/p>
现在他还盯着它。<\/p>
他知道
很多。<\/p>
但他现在管不了。<\/p>
老道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往他额头上一贴。符纸自动贴合，边缘微微发烫。<\/p>
“静心符，能帮你挡点识海冲击波。”老道说，“接下来九天，别碰噬念印，听见没？再用一次，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p>
唐阳俊点头。<\/p>
“还有。”老道又摸出一枚铜铃，挂在唐阳俊腰带上，“铃响三次，你才能开口说话。这是防心魔借你嘴说话，万一你突然开始背《道德经》或者唱《孤勇者》，那就是被附体了，赶紧摇铃。”<\/p>
“……你认真的？”<\/p>
“我拿命开玩笑？”老道瞪眼，“你刚才脑子里是不是闪过‘我想杀了所有人’这种念头？”<\/p>
唐阳俊顿了一下。<\/p>
有。不止一次。<\/p>
“那就是心魔在敲门。”老道拍了拍他肩膀，“现在你安全了，但门没焊死。听话，别作死。”<\/p>
说完，老道自己也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地，盘腿调息。他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明显也是强撑着。<\/p>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坐着，一个调息，一个发呆。<\/p>
玉佩再没响过。<\/p>
但唐阳俊能感觉到，那点温热又回来了，藏在他意识最深处，像冬天棉袄里偷偷塞的热水袋，不显眼，但一直在。<\/p>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p>
指尖还是紫的，但颜色在慢慢退。血管不再暴起，眼球的血丝也淡了些。<\/p>
活下来了。<\/p>
暂时。<\/p>
他抬头看向古井方向，月光斜照进去，井壁上似乎有东西反光，像是……铜器？<\/p>
他想站起来看清楚。<\/p>
刚一动，腰间的铜铃“叮”了一声。<\/p>
他停下。<\/p>
老道闭着眼，嘴里嘟囔：“第一次，记上了。”<\/p>
唐阳俊苦笑，重新坐好。<\/p>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红绳还在那儿，铜钱挂在石头上，轻轻晃。<\/p>
他忽然想起什么。<\/p>
苏婉清的怀表，还在王俊科那儿吧？<\/p>
孔德最近有没有来诊所？<\/p>
白璃说她不会睡太久的……<\/p>
一堆杂念往上冒，又被静心符压了回去。像有人拿抹布擦玻璃，刚擦完又蒙上一层雾。<\/p>
他闭上眼，试着按老道教的呼吸节奏来。<\/p>
吸——四秒。<\/p>
停——两秒。<\/p>
呼——六秒。<\/p>
重复。<\/p>
一次，两次……<\/p>
第三次时，玉佩又震了一下。<\/p>
这次不是声音，是一幅画面：<\/p>
一片雪地，一只雪狐卧在枯树下，尾巴卷着身子，银毛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它闭着眼，但耳朵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p>
然后画面消失。<\/p>
唐阳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泪。<\/p>
他抬手蹭掉，动作很轻，生怕吵醒谁。<\/p>
老道还在打坐，呼吸平稳。<\/p>
他没再动，就跪坐在那儿，腰间铜铃安静地挂着，玉佩贴在胸口，微温。<\/p>
山风渐明，天边有一点灰白透出来。<\/p>
他知道，自己还得在这儿待着。<\/p>
等下一个消息，等下一个人来，等下一场仗。<\/p>
但现在，他至少还能喘气。<\/p>
还能看见天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