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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的膝盖陷在碎石里，像一块被钉进地里的木桩。他没倒，但也动不了。七窍的血已经干了，留下几道发黑的印子，冲锋衣前襟硬邦邦的，全是凝固的血渍和鼻涕口水混成的壳。他能感觉到自己还在喘，但那不是呼吸，是破风箱被人强行拉开又压上，每一下都带着肺叶撕裂的钝痛。<\/p>
玉佩贴在胸口，冰得跟铁片似的。刚才那一声“我在”，现在想想，可能只是幻觉。人都快散架了，耳朵能好使才怪。<\/p>
可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劈进来，不温柔也不凶，就跟楼下早餐摊老板喊“油条好了”一样自然：“哎哟我操，这不炸炉了吗？”<\/p>
唐阳俊眼皮都没抬。他知道是谁。<\/p>
黄袍道长蹲在他面前，明黄色的道袍下摆沾满了泥，手里拎着个青瓷小壶，壶嘴还冒着热气。他眯着眼打量唐阳俊的脸，啧了一声：“脸上这层皮都快裂了，魂还在不在啊？说话。”<\/p>
唐阳俊想说“你闭嘴”，但舌头跟粘在上颚似的，一个音都发不出来。<\/p>
“不说话当你是默认了。”老道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壶放在腿边，从怀里摸出一根断了半截的桃木筷，用指甲刮了刮，“你这叫自找苦吃，怨念链你也敢吞？那是给活人设的防沉迷系统懂不懂？你当自己是超频CPU啊？”<\/p>
他说着，把桃木筷往壶口一插，指头一弹。<\/p>
叮——<\/p>
第一声响起来的时候，唐阳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突然停了一帧。不是全停，是主频道静音了那么零点一秒，就像手机卡死时突然闪了一下屏。<\/p>
叮——<\/p>
第二声，他感觉有根线从天灵盖扎进去，直通后颈，扯了一下。<\/p>
第三声，第四声……老道的手指越敲越快，八声连响，最后一声落下时，唐阳俊猛地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栽进土里。<\/p>
“镇魂引。”老道收了筷，拍拍手，“茅山祖传开机键，专治各种蓝屏死机。”<\/p>
唐阳俊终于能动嘴了，嗓子里像塞了把沙子：“你……怎么这时候才来……”<\/p>
“堵车。”老道理直气壮，“山上信号差，直播打赏到账慢，我得等粉丝凑够符纸钱才敢动手。你当我是ATM啊，插卡就吐灵力？”<\/p>
唐阳俊想翻白眼，但眼球太干，眨一下都疼。<\/p>
老道没管他，拧开壶盖，一股茶香飘出来，不是普通的茶叶味，有点像陈年普洱混着艾草烧过的气息。他单手结印，掌心朝天，另一只手把茶水往空中一泼。<\/p>
热茶没落地。<\/p>
它悬在半空，雾气不散，反而一点点凝成形——八卦虚影，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依次亮起，像夜市门口那种劣质LED灯牌，一闪一闪，还不太稳。<\/p>
“八音镇魂阵，启动。”老道低声念咒，手指在空中划符，“宫、商、角、徵、羽，天、地、人、和——给我压！”<\/p>
最后一个字出口，八卦虚影猛地往下沉，直接扣在唐阳俊头顶。<\/p>
那一瞬间，唐阳俊感觉自己脑袋被人拿擀面杖碾过。不是疼，是胀。脑子里那些还没消化的怨念碎片全被逼到了角落，像一群被赶进小黑屋的醉汉，撞墙砸门，但门锁上了。<\/p>
“舒服吗？”老道问。<\/p>
“你想让我骂你祖宗吗？”唐阳俊咬牙。<\/p>
“说明有效。”老道咧嘴一笑，随即脸色一正，指尖渗出血珠，往茶雾里一弹，“加点本命精血，这玩意儿比充电宝耐用。”<\/p>
血融进雾里，八卦图的颜色深了几分，嗡鸣声也稳了。唐阳俊感觉那股胀痛开始往四肢百骸扩散，像是有人拿热毛巾裹住他的骨头，慢慢搓。<\/p>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面。<\/p>
内里还乱着。那些死亡记忆的残影还在经脉里乱窜，尤其是老头被钉在木桩上那段，反复闪回，画面清晰得不像别人的记忆，倒像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的。<\/p>
护心镜贴在额头上，寒意已经弱了大半。他能感觉到铜器的温度在回升，再这样下去，连这点压制作用都会消失。<\/p>
玉佩还是冰的。<\/p>
他下意识摸了下胸口，指望它再亮一次。<\/p>
没有。<\/p>
一点动静都没有。<\/p>
“别指望她了。”老道看出他的动作，“白璃上次发力已经是极限，现在估计连发微信语音的电都没了。你得靠自己撑住，不然我这阵再稳，你也得变植物人。”<\/p>
唐阳俊喘了口气：“你说得轻巧……我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p>
“那就躺着。”老道干脆盘腿坐下，“我给你唱个歌。”<\/p>
“你他妈……”<\/p>
“茅山安神调，唐代原版，玄真子亲授。”老道清了清嗓子，忽然开口：<\/p>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往兮，雷公锁门……”<\/p>
调子荒腔走板，像极了广场舞大妈抢麦时的即兴发挥。但奇怪的是，每唱一句，唐阳俊脑子里的躁动就弱一分。那些乱撞的记忆碎片像是被什么安抚住了，不再拼命往外冲。<\/p>
唱到第三段，老道突然停下来，盯着唐阳俊的眼睛：“你还记得自己叫啥吗？”<\/p>
“唐阳俊。”他答。<\/p>
“生日？”<\/p>
“1982年10月5日。”<\/p>
“穿越前最后做的手术是啥？”<\/p>
“脾破裂修补，病人是个偷文物的傻子，被追债的砍了三刀。”<\/p>
“行，脑子没坏。”老道点点头，“还能抢救。”<\/p>
唐阳俊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僵着，只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p>
就在这时候，玉佩突然颤了一下。<\/p>
不是发光，是震动。很轻微，就像手机调成了静音，在口袋里抖了一下。<\/p>
紧接着，一道声音直接钻进他脑子里，不再是断断续续的电流音，而是清清楚楚的一句：<\/p>
“唐阳俊，睁眼！”<\/p>
是他自己的名字，由她喊出来，带着点不耐烦，跟平时骂他“蠢狗”时的语气一模一样。<\/p>
他猛地睁开眼。<\/p>
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聚焦。<\/p>
老道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意外：“她刚才是不是说话了？”<\/p>
唐阳俊没回答，只是抬手摸了下玉佩。<\/p>
还是冰的。<\/p>
但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重新接上了线。<\/p>
“我说你小子运气真好。”老道叹了口气，“换了别人，吞了主链怨念早魂飞魄散了。你倒好，有个千年狐狸精当外挂，关键时刻还能给你推个复活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