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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终于动了。<\/p>
不是那种树叶沙沙响、吹得人脖子发凉的动静，而是整片山林像是被谁按了播放键，从死寂直接跳到运转。封印墙前那几张符纸重新哗啦作响，金纹边缘的青气还在渗，像墙缝里往外冒烟。<\/p>
唐阳俊盯着那道裂痕，掌心还残留着玉佩刚才那一震的触感——短促、清晰，像有人敲了下门就走。他知道是谁，但他没说话。<\/p>
黄袍道长蹲在阵心符纸旁边，手指捻了捻地上的灰，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眉头皱成个“川”字。“阴流没断，只是被压住了。”他抬头看了眼唐阳俊，“你那块玉又闹腾了？”<\/p>
“嗯。”唐阳俊点头，声音压得低，“她说了一句‘青铜巨人将归来’，然后就没动静了。”<\/p>
老头啐了一口：“这话说得跟天气预报似的，准是不准备落地执行的那种。”<\/p>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站起身，把背上的青铜桃木剑往前挪了挪，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贴在自己后颈上，动作熟稔得像上班族贴创可贴。<\/p>
两人谁都没提接下来怎么办。他们知道，等不来答案的。能做的只有等，或者迎上去。<\/p>
直到山脚下传来一阵引擎声。<\/p>
不是摩托车那种突突突的破音，也不是越野车粗暴的咆哮，而是一辆警用SUV稳稳刹住的声音，刹车片咬得干脆，连轮胎都没打滑。<\/p>
车门打开，王俊科拎着个战术背包跳下来，肩上还挂着红外热成像仪和对讲机。他穿着警用防寒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领子，一看就是刚从值班室冲出来的。<\/p>
他抬头看了眼山坡上的两人，脚步一顿。<\/p>
眼前这场景实在有点超纲。<\/p>
一面布满裂痕的石墙，上面贴着几张泛着微光的黄纸，地上画着看不懂的符文，空气黏糊糊的，连风都绕着走。更离谱的是，那个穿明黄色道袍的老头正盘腿坐在地上，手机举过头顶，屏幕亮着直播界面，弹幕飘着“主播今晚驱什么？”“打赏一个火箭求解惑”。<\/p>
王俊科站在原地，没往上走。<\/p>
“老唐。”他喊了一声，嗓门不小，带着刑警审讯室练出来的穿透力，“你又在这儿搞封建迷信活动？”<\/p>
唐阳俊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笑，就点了点头：“来了。”<\/p>
“我接到你电话的时候还以为你在演《茅山道士3》。”王俊科边说边上坡，脚踩在松动的碎石上发出咯吱声，“你说‘山上有个封印快撑不住了’，我还以为你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p>
“我也希望是。”唐阳俊说，“但你看那边树梢。”<\/p>
王俊科顺着看去，眉头一跳。<\/p>
整片林子的枝叶都静止着，像是被定格的照片。没有风，没有鸟叫，连虫鸣都没有。这种安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的。<\/p>
“这地方……不对劲。”他低声说。<\/p>
“不止不对劲。”黄袍道长插嘴，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你脚底下这片土，生机都被抽干了。乌鸦都不敢飞进来，上次有只倒霉的撞进来，当场坠亡，羽毛都没掉一根，直接摔成标本。”<\/p>
王俊科没接话。他掏出执法记录仪，对着封印墙扫了一圈，又打开红外仪，屏幕立刻跳出一片冷色调图像。<\/p>
“你们这些符纸……温度比周围低十五度。”他盯着屏幕，“而且这个裂口内部，有持续外溢的低温带，像是某种能量泄漏。”<\/p>
唐阳俊看了眼黄袍道长。<\/p>
老头哼了一声：“你那破盒子还能看出门道？”<\/p>
“它至少不会骗我。”王俊科抬眼，“你们靠感觉，我靠数据。现在数据显示，这里有异常能量场，足以干扰生物节律和气象系统。我不信鬼神，但我信仪器。”<\/p>
“那你信不信你眼睛？”唐阳俊突然问。<\/p>
他抬起左手，摘下护心镜，递给王俊科。<\/p>
铜镜表面原本古旧无光，可就在王俊科接过的一瞬间，镜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黑雾，像是水汽凝结，又迅速散开。<\/p>
“刚才那一秒，你手里这玩意儿感应到了阴气波动。”唐阳俊说，“它只会对非自然存在起反应。”<\/p>
王俊科盯着镜子看了几秒，没说话，把镜子递回去，顺手拉开战术包，开始往外掏装备。<\/p>
防寒服两件、便携电源两个、对讲机三台、红外仪备用电池、军用水壶、压缩饼干、强光手电、信号弹……最后还掏出一双高帮登山靴，甩给唐阳俊。<\/p>
“换上。你那双鞋底都快磨穿了。”<\/p>
唐阳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运动鞋，确实，左脚大拇指已经快顶出来了。“你还记得我码数？”<\/p>
“你三年没换过鞋型。”王俊科系紧背包扣，“我调来古镇第一天就见过你穿这双，在菜市场追一条偷鱼的狗。”<\/p>
唐阳俊笑了下，没再废话，脱鞋换靴。<\/p>
黄袍道长看着这一幕，嘀咕：“感情你们战友情深到连对方穿多大鞋都知道？要不咱组个相亲局，你俩凑一对得了。”<\/p>
“你闭嘴。”唐阳俊把旧鞋塞进包里，“再皮我把你直播账号密码发网上。”<\/p>
老头立马收声，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三张避秽符，分别贴在三人鞋底，嘴里念叨：“防蛇虫鼠蚁，防脏东西沾身，防你俩路上拌嘴把我丢下。”<\/p>
王俊科没理他，调试好对讲机频道，分给两人一人一个：“保持联络，发现异常立刻撤退。我不是来配合你们驱邪的，我是以刑警身份介入一起重大安全隐患调查。明白吗？”<\/p>
“明白。”唐阳俊戴上耳机，“您是执法代表，我们是民间辅助。”<\/p>
“少给我戴高帽。”王俊科瞪他一眼，“你要是敢拿我当炮灰探路，我回头就把你诊所非法行医的事捅出去。”<\/p>
“我合法持证。”唐阳俊拍了拍胸口，“镇卫生院备案过的。”<\/p>
“你治的是人，还是鬼？”<\/p>
“患者没说，我也不问。”<\/p>
两人斗嘴的工夫，黄袍道长已经重新检查了一遍阵法节点，确认三角锁阴阵仍在运行，虽然微弱，但没崩。他抬头看了眼山顶方向，天色已经开始发灰，云层厚重，像是压着什么东西。<\/p>
“不能再拖了。”他说，“那堵墙撑不了多久，刚才那一阵风回来，说明压制它的力量在减弱。咱们得在它彻底松动前，找到源头。”<\/p>
“怎么找？”王俊科问，“你们有线索？”<\/p>
“没有。”唐阳俊摇头，“但我们能感知异常。你有设备。合起来，总比单干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