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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的太阳穴还在突突跳，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脑壳里敲铁钉。他左手还贴着玉佩，右手撑着桃木剑，膝盖是软的，但没再跪下去。刚才那一波噬念印自启差点把他魂都抽空，现在体内的黑气虽然被镇魂符压住，可那股躁动感还在骨头缝里游走，像一群蚂蚁顺着脊椎往上爬。<\/p>
风还是没来。<\/p>
山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p>
就在这时候，耳边突然炸出一声：“家人们！右上角红包打赏，每满一百，出一张镇魂符！”<\/p>
唐阳俊猛地偏头，看见黄袍道长已经把手机架在三脚架上了，屏幕亮着，正对着封印墙的裂痕。老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明黄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举着桃木剑当自拍杆，嘴里念念有词，活像个赶直播的网红道士。<\/p>
“看到没？这黑雾就是阴气外溢，再不拦住，明天你家楼下就该飘纸钱了！”黄袍道长声音洪亮，语速飞快，“打赏十万火急，功德无量啊！已捐998的大哥别急，差两块就凑整了，功德圆满就靠你了！”<\/p>
弹幕瞬间爆炸。<\/p>
“主播靠谱！刚捐五百！”<\/p>
“求代超度我爸的怨念同事！”<\/p>
“已打赏，符纸收到没有？”<\/p>
“这背景是不是茅山禁地？我爷爷说那里封着东西……”<\/p>
唐阳俊张了张嘴，想骂人，结果嗓子一紧，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他抹了把嘴，低声说：“老东西，你这时候开直播？咱们是来补封印的，不是来搞众筹的。”<\/p>
“哎哟，年轻人不懂。”黄袍道长头也不回，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现在这年头，法力也得搞市场经济。我这一身修为，不吃不喝不睡能撑多久？网友打赏才是可持续发展能源。”<\/p>
话音刚落，空中“啪”地一声轻响，一张黄纸朱砂符凭空凝出，像片叶子似的从天上飘下来，正好落在他剑尖上。<\/p>
唐阳俊愣了。<\/p>
“你看，灵力到账。”黄袍道长咧嘴一笑，顺手把符纸夹进剑柄凹槽，“现代修道，得学会资源整合。你那噬念印是单机版，我这是云服务器，懂不懂？”<\/p>
唐阳俊没理他，低头看了眼玉佩。<\/p>
还是冰凉的。<\/p>
但他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似乎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温热，像是冬天里摸到一块晒过太阳的石头。他没吭声，只当是错觉。<\/p>
黑雾还在往外渗，裂痕边缘的石头继续剥落，像是被看不见的舌头舔蚀。那股阴流越来越急，贴着地面盘旋，像一条条黑蛇往四周扩散。唐阳俊体内的噬念印又开始蠢蠢欲动，皮肤下的黑线微微发烫，像是又要启动。<\/p>
“不行，再这么下去我得变怨念回收站。”他咬牙，抬手就要撕下后颈的镇魂符重新画一道。<\/p>
“别动！”黄袍道长突然喊，“留着！你现在就是个信号塔，要是符一撤，你直接成热点了，方圆十里怨念全往你身上撞。”<\/p>
“那你打算怎么办？”唐阳俊喘了口气，“等网友集满十万功德给你升仙？”<\/p>
“差不多。”黄袍道长眯眼盯着屏幕，“我已经设了阵基，只要打赏够数，符纸就能连成锁链，暂时封住裂口。关键是你——你得帮我找锚点。”<\/p>
“我？”<\/p>
“你不是能‘看’到怨念源头吗？”黄袍道长指了指他脑袋，“刚才你跪下的时候，我就看见你周身黑气扭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玄真子当年刻的噬念印，怕是不止能吞，还能导航。”<\/p>
唐阳俊一怔。<\/p>
他确实能感知到三里外那座坟丘的位置，清晰得像手机地图上的红点。不止是那个女鬼，附近几处怨念密集地他也模糊能定位。这种感觉不像视觉，也不像听觉，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读取，就像Wi-Fi信号强弱条，一眼就知道哪块区域最堵。<\/p>
“东侧石缝、北面断树根、西南塌土坡。”他闭眼，顺着那股感应扫了一圈，“这三个地方是阴流最薄的缺口，符纸钉进去能多撑一会儿。”<\/p>
“得嘞！”黄袍道长眼睛一亮，立刻挥剑划空，口中念咒：“天清地宁，神符告命，随我令下，万邪退散——打赏通道，开启！”<\/p>
话音落下，直播间又是一阵刷屏。<\/p>
“已捐八百！”<\/p>
“主播保重！”<\/p>
“我妈说让我少看手机，但我非要看你驱邪！”<\/p>
每满百元，空中便凝出一张符纸，起初稀稀拉拉，后来越来越密，像雪片似的从夜空中飘落。唐阳俊抬头看，那些符纸在半空打着旋儿，有的被风吹歪，有的刚成型就碎成灰，但大部分稳稳落下，被黄袍道长用桃木剑一一引向唐阳俊指出的三个节点。<\/p>
第一张符钉入东侧石缝时，黑雾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的蛇。<\/p>
第二张插进断树根，地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哼了一声。<\/p>
第三张落进塌土坡，符纸刚沾地就被黑雾腐蚀，边缘焦黑卷起，但坚持了足足十秒才化灰。<\/p>
“还差一张。”黄袍道长盯着手机，眉头紧锁，“阵心要一张金纹符，打赏满八万才能出。”<\/p>
“八万？”唐阳俊冷笑，“你当网友是慈善基金会？”<\/p>
“已经七万九千六了。”黄袍道长语气忽然低下来，“差四百，也就四个人的事。”<\/p>
唐阳俊没说话。<\/p>
他知道这老头表面嬉皮笑脸，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轻重。那些打赏的人，未必真信这些，可能只是觉得“反正几块钱，图个安心”，也可能真有个谁，家里最近总做噩梦，或是孩子夜里惊哭，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点了红包。<\/p>
善意这东西，有时候就是几块钱的事。<\/p>
风终于来了，带着一股腐土和铁锈的味道。<\/p>
符纸在空中翻飞，像一群黄蝴蝶。<\/p>
唐阳俊站在原地，左手仍贴着玉佩，忽然觉得掌心有点暖。<\/p>
不是错觉。<\/p>
是真的热了一下，像有人隔着玉面轻轻碰了他指尖。<\/p>
他没动，也没说话。<\/p>
但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忍住了什么。<\/p>
“成了！”黄袍道长突然大喝一声，手机屏幕一闪，弹出一条金色弹幕：“【神秘用户】打赏400元，解锁金色镇魂符！”<\/p>
下一秒，一道金纹黄符从天而降，边缘泛着微光，像镀了层金粉。它没飘，直接垂直落下，稳稳砸进三处节点连线的中心点——阵心。<\/p>
轰！<\/p>
一圈白光炸开，像是有人在地下按了闪光灯。<\/p>
黑雾被猛地逼退，裂痕扩张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边缘的剥落石头停止掉落，像是时间被按了暂停键。<\/p>
“呼……”黄袍道长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机差点摔了，“总算没翻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