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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缝里斜切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块玉佩的边角，反射出一点晃眼的光。唐阳俊眯着眼醒过来，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糊过，翻身坐起时肋骨处还隐隐发闷，像是被人用锤子轻轻敲了一整夜。他没急着下床，先伸手摸了摸颈间——玉佩还在，温的，不是冰凉。<\/p>
这说明她没走远。<\/p>
屋里静得很，没有符纸翻飞的簌簌声，也没有桃木剑靠墙时磕到地板的脆响。只有窗外槐花落下来的轻响，一下，又一下，砸在屋檐下的铁皮水槽上。<\/p>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桌边，看见两碗粥摆在那儿，一碗焦黑糊底，米粒黏成一块饼贴在锅气上；另一碗稀稠勉强算均匀，表面浮着几片姜丝，旁边压着张便签，字迹飘逸中带点嫌弃：“你说让我做饭，可没说不准失败。再敢吐槽，下次直接放蛊。”<\/p>
唐阳俊嘴角一抽，端起那碗没糊的喝了一口，温的，咸淡刚好。<\/p>
“你这叫失败？”他对着空气喊，“我上周煮泡面把厨房炸了，你都没说要放蛊。”<\/p>
“那是你自作孽。”白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人已经坐在窗台上，穿着月白旗袍，银发松松挽着，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吹了口热气，“而且那次消防队来了三个，居委会大妈拍了短视频挂抖音，黄袍道长打赏了五十块，写的是‘小唐医生驱邪不成反烧房’。”<\/p>
“他还截图转发朋友圈？”唐阳俊翻了个白眼。<\/p>
“转发了，配文是‘吾徒修行之路，始于厨房火灾’。”她轻笑一声，把缸子递过去，“给你留了半杯茶，普洱，加了两片陈皮，别嫌苦。”<\/p>
他接过喝了口，确实苦，但咽下去后喉咙舒服了些。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是昨晚那件冲锋衣，只是袖口撕裂的地方被用红线粗针脚缝了几下，针法歪得像蚯蚓爬。<\/p>
“你缝的？”<\/p>
“不然呢？等你自愈？”她瞥他一眼，“你睡相太差，翻身跟打拳似的，差点把我挤下床——哦对，我没床，我是说差点把我震出玉佩。”<\/p>
“那你咋不回玉佩？”他问。<\/p>
“里面冷。”她说得坦然，“而且你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外面虽然有风铃响、狗叫、隔壁老李家儿子半夜练唢呐，但至少你能给我盖被子。”<\/p>
唐阳俊愣了下，随即笑了。他把杯子放回桌上，走过去拧了拧天花板上那盏坏了一周的灯泡，咔哒一声，亮了。灯光昏黄，照得墙面泛旧，药柜上的玻璃瓶映出双影。<\/p>
“修好了。”他说。<\/p>
“嗯。”她点头，“比我上次用狐火烧出来的临时照明强点。”<\/p>
“你那叫纵火。”<\/p>
“我那叫应急能源管理。”<\/p>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收拾屋子。他扫地，她用指尖引出一小簇幽蓝狐火，烘干药材架上受潮的当归和川芎。火苗跳动时映在她脸上，光影柔和，不像战斗时那种焚尽一切的烈度，倒像是灶台边煨汤的小火。<\/p>
干完活，他锁门出门，她跟在旁边，顺手从路边摘了片梧桐叶夹进旗袍领口。<\/p>
“今天干嘛？”她问。<\/p>
“溜达。”他说，“不查案，不打架，不救人也不救鬼。就走走。”<\/p>
“奢侈。”她哼了声，“以前你说这话，十次有九次刚说完就撞见吊死鬼托梦、老太太家里闹画皮。”<\/p>
“这次不一样。”他拍拍口袋，“我把玉佩戴稳了，护心镜也擦了，连冲锋衣拉链都拉到顶。谁也别想临时派任务给我。”<\/p>
她嗤笑一声，没接话。<\/p>
古镇主街早晨刚过高峰，早点摊收了大半，只剩油条锅还在咕嘟冒泡。卖菜的老太太推着三轮车迎面过来，看见他们俩并肩走着，眼睛一亮。<\/p>
“哟，小唐医生，今儿带对象出来逛街啊？”<\/p>
唐阳俊脚步顿了一下。<\/p>
还没开口，白璃已经自然地挽住他胳膊，语气平静：“不然呢？我可是他合法饲养的狐狸精，登记证在他诊所抽屉第三格，跟驱鬼许可证放一块。”<\/p>
老太太愣了两秒，哈哈大笑：“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不过这姑娘俊，配你。”<\/p>
“谢谢。”白璃微笑，“他做饭难吃，但我凑合能忍。”<\/p>
“那你得管着他点！”老太太蹬车走了，笑声一路飘远。<\/p>
唐阳俊侧头看她：“你就不能说‘是我男朋友’？非得编个离谱设定。”<\/p>
“我说的是事实。”她理所当然，“你养我，我陪你，还不让我说实话？”<\/p>
“可‘饲养’听着像宠物。”<\/p>
“本来就是。”她挑眉，“你买猫粮我都蹭过两回。”<\/p>
他无言以对，只好加快脚步往前走。她也不恼，慢悠悠跟着，旗袍下摆扫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p>
走到河边石桥时，太阳正高。桥栏老旧，漆皮剥落，但他们还是坐下了。河水清浅，倒映着云影和两岸老屋的飞檐。一只蜻蜓点水而过，涟漪一圈圈荡开。<\/p>
“昨晚上梦什么了？”她忽然问。<\/p>
“你说呢？”他靠着栏杆，仰头晒太阳，“还能梦见啥？当然是你烧厨房第二季。”<\/p>
“少扯。”她轻轻撞他肩膀一下，“说正经的。”<\/p>
他沉默几秒，才开口：“梦里没别的，就咱俩走在长街上，一前一后，影子叠一块。走得慢，但没停。”<\/p>
“那你以后别想甩开我。”她靠过去，脑袋轻轻搁在他肩上，“妖活一千年，也就睁眼闭眼的事。人活几十年，每一刻都是赚的。你要敢一个人走，我就天天附身你新买的电饭煲，煮饭时放冷笑话当语音提示。”<\/p>
“那我干脆改用土灶。”他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