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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头顶的裂缝里漏下来，一缕一缕照在废墟上。唐阳俊睁开眼，脖子僵得像生锈的铁门轴，动一下咔哒响。他低头看了看，冲锋衣还裹着白璃的虚影，那层狐火光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只剩一点温热贴在胸口。<\/p>
他没急着动，先摸了摸左腕的护心镜——裂了条缝，但还在。再摸颈间的玉佩，冰凉，安静。他知道她没走，只是又睡回去了。<\/p>
“醒啦？”王俊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哑得像砂纸磨铁皮。<\/p>
唐阳俊偏头一看，人靠在半截断柱上，耳朵缠着不知道哪扯来的布条，血渗出来一圈暗红。嘴里叼着根歪烟，没点。<\/p>
“你这造型挺别致。”唐阳俊撑着岩壁慢慢坐直，“像刚从抗日剧片场逃出来的群演。”<\/p>
“比你强。”王俊科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好歹还能坐着骂人。你刚才抱着空气睡得跟婴儿床似的，要不是知道情况，我都想报警了。”<\/p>
唐阳俊没反驳，低头把玉佩重新挂好，动作轻得像在放一枚鸡蛋。他试着站起来，膝盖打了个弯，差点跪回去。王俊科伸手拽了他一把，两人踉跄了一下，谁也没松手。<\/p>
“谢了。”唐阳俊站稳，拍了拍对方肩膀。<\/p>
“客气啥。”王俊科喘了口气，“咱们这组合，一个瘸腿医生，一个聋子警察，外加一块会发光的玉佩，凑一起能上《奇人异事录》封面。”<\/p>
唐阳俊哼了一声，扶着墙往前挪了一步。脚底踩到块碎青铜，发出清脆的“咔”。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停。<\/p>
天快亮了，风也歇了。昨夜那些灰烟、雾脸、震颤的地面全没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他们走得很慢，三步一停，五步一喘。王俊科拄着那根断柱当拐棍，走得咯吱响。唐阳俊左手按着肋骨处，那里昨晚被青铜巨影扫中，现在一呼吸就像有把锯子在里面来回拉。<\/p>
走到废墟边缘时，太阳刚冒出山尖，金黄色的光铺在古镇屋顶上，瓦片泛着油亮的光。街上已经有动静了，谁家的狗在叫，谁家的锅铲在响，还有收音机里播早间新闻的声音飘过来。<\/p>
“活着真好。”王俊科忽然说。<\/p>
“你才活明白？”唐阳俊扯了下嘴角。<\/p>
“我是说，能听见这些声音，真好。”他指了指耳朵上的布条，“刚才那一战，我有几秒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嗡的，以为自己完了。结果一睁眼，你还抱着个幻影睡觉，我就觉得——操，原来我还在这儿。”<\/p>
唐阳俊没接话，只是把手插进裤兜，摸了摸玉佩的轮廓。他知道那种感觉。不是怕死，是怕回头没人。<\/p>
他们下了山，走的是老路，石板阶一级一级往下，青苔湿滑。中途歇了两次，一次是王俊科腿抽筋，一次是唐阳俊咳出一口带血的痰。谁也没提要不要背谁，谁也没问能不能行。就是走，一步一步，像两个报废的机器硬撑着跑完最后一圈。<\/p>
半路上，王俊科掏出半包压扁的香烟，抖出一根，作势要点。<\/p>
唐阳俊抬手就打掉了：“你忘了镇上禁烟令？再说你嫂子看着呢。”<\/p>
“谁是你嫂子？”白璃的声音忽然从玉佩里冒出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你上次说我烧厨房，保险公司根本没赔，别瞎许诺。”<\/p>
王俊科愣住，随即爆笑，笑得蹲下去捶膝盖：“你们这一人一狐，吵得比案发现场还热闹！”<\/p>
“我们这是正常夫妻对话。”唐阳俊一本正经。<\/p>
“你连婚都没求过，算哪门子夫妻？”白璃反唇相讥，“再说了，你那破诊所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让我怎么嫁？”<\/p>
“床我已经订了，实木的，防震。”唐阳俊边走边说，“窗帘换了素色的，泡面也换成你说的那个进口牌子，连电视都装了学习频道。就差个证，你想什么时候办？”<\/p>
“等你能一次性做完一百个俯卧撑再说。”她轻哼。<\/p>
“那你得先给我治肋骨。”唐阳俊咳嗽两声，“不然我趴不下去。”<\/p>
王俊科听着听着，笑不出来了。他站在原地看了两人一眼，忽然说：“你们俩……就这么定了？”<\/p>
“嗯。”唐阳俊点头，“不打了，也不跑了。以后就在镇上待着，看病、抓鬼、吵架、做饭。她负责挑毛病，我负责装听不见。”<\/p>
“挺好。”王俊科拍了他一巴掌，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沟里去，“我当伴郎，酒钱你出。”<\/p>
“你老婆同意吗？”唐阳俊龇牙咧嘴。<\/p>
“她说你要是敢跑，她亲自拿擀面杖追到阴曹地府。”王俊科咧嘴，“所以我放心。”<\/p>
三人继续走，笑声断断续续飘在晨风里。路过一片菜地时，几只鸡扑棱着翅膀乱窜，一只公鸡跳上篱笆，昂头打鸣。王俊科抬头看了看，忽然说：“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在给这只鸡接生。”<\/p>
“它难产。”唐阳俊回忆，“卡住了，我用镊子夹出来的。”<\/p>
“你那时候说是兽医。”王俊科笑，“结果半年后，我亲眼看你用符纸把一头撞邪的牛镇住了。”<\/p>
“牛确实撞邪了。”唐阳俊耸肩，“不信你问它。”<\/p>
“我现在信了。”王俊科拍拍他肩膀，“不只是牛，连你这个人都不是一般人。”<\/p>
“我就是个普通医生。”唐阳俊说，“只不过兼职驱个邪、救个鬼、养个狐狸精而已。”<\/p>
白璃在玉佩里轻笑一声，没说话。<\/p>
进了古镇主街，天已大亮。早点摊子支起来了，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冒着热气。卖菜的老太太推着三轮车经过，看见唐阳俊，笑着打招呼：“小唐医生又值夜班回来啦？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熬夜看电视剧了？”<\/p>
“嗯，追剧。”唐阳俊点头微笑，“《甄嬛传》第七遍。”<\/p>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老太太摇头，“别老看那些宫斗的，伤神。”<\/p>
“我知道。”他应着，顺手帮她捡起掉落的一把葱，递过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