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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斜照在诊所后院晾衣绳上，那件白大褂还在晃。唐阳俊坐在屋檐下的竹椅里，左肩破口终于不再渗血，只是每次抬手都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他没管，把烟盒捏成团往墙角一扔，结果砸中了王俊科刚放下的水杯。<\/p>
“你这准头，放警校能拿倒数第一。”王俊科拧紧盖子，顺手把杯子踢远点。<\/p>
“我那是精准打击非战斗人员，扰乱敌方后勤补给。”唐阳俊咧嘴，“战术行为。”<\/p>
王俊科翻了个白眼，在旁边石墩上坐下。演武场那套“警茅术”练完，整个人还飘着——不是虚，是脑子还没从“符咒真能打人”这个事实里落回地面。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刚才训练时***闪过的那道蓝光，好像还在皮肤底下窜。<\/p>
唐阳俊看出来了：“别琢磨了，你现在就像刚学会用智能手机的老头，看见扫码支付觉得是魔法，其实也就是输个密码。”<\/p>
“可它真是魔法。”王俊科说，“我昨天梦见自己站在结界里，四周全是符纸飞舞，耳边有人念《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你猜怎么着？我会背。”<\/p>
“那你下次查案可以直接超度嫌疑人了。”唐阳俊笑出声，“‘根据《驱邪法典》第三条，你已被依法收容，请配合灵魂净化流程’。”<\/p>
两人正说着，颈间玉佩突然轻轻震了一下。不重，但熟悉——像是有人在玻璃另一侧敲了敲。<\/p>
唐阳俊立刻安静下来，手指无意识摸上玉面。他知道这是谁。<\/p>
“喂。”他轻声说，“醒了？”<\/p>
玉佩又震了下，这次带着点节奏，像点头。<\/p>
王俊科也察觉了，坐直身子：“她……听得见咱们？”<\/p>
“不止听得见。”唐阳俊闭眼，指尖压住玉佩中央裂纹处，体内噬念印微微发热，一股细流顺着经络涌向玉中，“她现在像个住在Wi-Fi信号里的幽灵，连不上网的时候断断续续，但现在——”<\/p>
话没说完，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脑内响起，虚弱却清晰：<\/p>
“现在你们俩说话我都听腻了。”<\/p>
是白璃。<\/p>
王俊科猛地抬头，盯着那枚挂在唐阳俊脖子上的玉佩。银发虚影一闪而过，像风吹过水面的倒影。<\/p>
“你还记得我？”唐阳俊问。<\/p>
“废话。”白璃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一个天天在我家门口骂街的糙汉子，我能忘？上次你对着雾妖喊‘你妈喊你回家吃饭’，我都快笑醒。”<\/p>
王俊科一愣：“那玩意儿听得懂中文？”<\/p>
“不懂。”白璃轻哼，“但它能感知情绪。你那一嗓子充满恶意，比符咒还好使。”<\/p>
唐阳俊乐了：“听见没？你天生就有语言攻击天赋。”<\/p>
王俊科没接话，反而低头搓了搓脸。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之前在裂谷里看到爷爷的脸，听到他叫自己小名，那种真实到骨髓里的痛感，到现在都没散。而现在，一个千岁的狐狸精，隔着一块石头跟他聊天，语气熟得像老同事。<\/p>
“我说句实话。”他开口，声音低但稳，“三个月前我要听见这种事，肯定先给你俩挂精神科。但现在……我不信也不行。”<\/p>
他抬头看向玉佩：“你在玉里待着，他也玩命救你，你们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管不着。但我得说一句——那天你挡在他前面，耗掉最后一缕妖力护他周全，这事我没忘。”<\/p>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虽是妖，却比有些人更讲义气。”<\/p>
玉佩静了一瞬。<\/p>
然后，一声极轻的笑传出来：“哟，钢铁直男也会说情话了？”<\/p>
“我不是说情话。”王俊科摇头，“我是说事实。我这辈子抓过三百多个犯人，见过太多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你不一样。你明知道他是穿越者，知道他身边还有个原配老婆，知道他迟早要回唐代——可你还是帮他，哪怕把自己搭进去。”<\/p>
他说完，没再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p>
“所以我现在信了。不是信什么鬼神天地，是信眼前这两个傻子，是真的在拼。”<\/p>
空气安静了几秒。<\/p>
唐阳俊没动，但肩膀松了下来。他知道王俊科这话不容易。一个靠证据链活着的人，愿意为“亲眼所见”改写世界观，等于亲手拆了自己的认知地基。<\/p>
“那你以后打算咋办？”他问，“继续当你的刑警队长，顺便兼职捉鬼？”<\/p>
“不然呢？”王俊科抬头，“案子还得破，坏人还得抓。只不过以后审讯室里要是冒出黑雾，我不会再叫保安了。”<\/p>
“你会掏出符纸贴它脸上？”唐阳俊挑眉。<\/p>
“至少先试试能不能拍张照上传系统。”王俊科一本正经，“新型犯罪形态，得有新型执法手段。”<\/p>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p>
这时，玉佩再次震动，白璃的声音重新浮现：“你们两个倒是挺配，一个满嘴跑火车，一个表面正经实则毒舌。我听着都累。”<\/p>
唐阳俊伸手摸了摸玉面：“你感觉怎么样？能撑住吗？”<\/p>
“死不了。”她说，“你这些天吞的执念转化的灵力，有一部分会自动流进玉里，像漏水的水管，我正好接着喝。你吃黑气，我喝补汤，倒也算搭伙过日子。”<\/p>
“那挺好。”唐阳俊咧嘴，“咱仨现在就是个小型创业公司，CEO是我，CTO是你，COO是他——主营业务是替天行道，副业是治疑难杂症。”<\/p>
“股权怎么分？”白璃问。<\/p>
“你占四成，毕竟你是核心技术资产。”唐阳俊认真道，“他两成，负责落地执行和公共关系。我六成，因为我在烧钱。”<\/p>
“你哪来的钱？”王俊科冷笑，“医保报销能报符纸？”<\/p>
“不能。”唐阳俊坦然，“所以我准备开直播。黄袍道长靠驱魔打赏月入十万，我搞个‘医生在线看鬼’栏目，标题就叫《急诊科老唐今天又救了个冤魂》，保准爆。”<\/p>
“你要真敢这么干，我就从玉里爬出来撕你嘴。”白璃冷冰冰地说。<\/p>
“你看，团队凝聚力就有了。”唐阳俊摊手，“威胁与共，风雨同舟。”<\/p>
王俊科忍不住笑出声。他忽然发现，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样子，竟然让他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轻了几分。以前他总觉得唐阳俊是个江湖骗子，后来觉得他是异类，现在——现在他觉得这就是他的战友。<\/p>
“说正经的。”他收起笑，“接下来怎么办？你俩总不可能一直这么半死不活地耗着。”<\/p>
唐阳俊沉默片刻，看向玉佩：“你觉得呢？还能走多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