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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想：老子居然还能看见日出。<\/p>
上次看日出还是三个月前，在急诊科值完夜班，蹲医院后巷吃煎饼果子的时候。那时候觉得一天最累的不是抢救病人，而是跟医保系统斗智斗勇。现在想想，那日子简直奢侈。<\/p>
王俊科坐在旁边，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着，手里把玩着那根短棍。棍头有点变形了，是他刚才砸在巨影关节上的时候磕的。他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早就知道它会从底下冒出来？”<\/p>
唐阳俊嗯了一声：“噬念印看到它周身黑气流动有规律，发力前会收束成核，就跟心跳似的。卡在通道里，反而暴露了弱点。”<\/p>
“所以你让我扔棍子？”<\/p>
“对。它注意力一偏，节奏就乱了。”<\/p>
王俊科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有些事不用刨根问底。就像他当年在特警队，狙杀持刀歹徒后，没人问他为什么提前半秒扣扳机。有些判断，靠的是经验，是直觉，是命悬一线时脑子里闪过的那点灵光。<\/p>
他抬头看向唐阳俊，发现这家伙虽然脸色发青，嘴唇干裂，但眼神还算清亮。不像快撑不住的样子。<\/p>
“你还行？”他问。<\/p>
“不行也得行。”唐阳俊说着，试着站起来。左腿抖得厉害，但他撑住了，“躺下容易，起来难。我可不想等下一波敌人来的时候，还得麻烦你背我。”<\/p>
王俊科哼了一声：“你倒是信得过我。”<\/p>
“不然呢？”唐阳俊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咔吧响了一声，“你要是真不信这套，刚才就不会吼那一嗓子了。刑警队练出来的肺活量，可不是闹着玩的。”<\/p>
王俊科没反驳。他知道对方说得对。他原本是个唯物主义者，坚信所有异常都能用科学解释。可昨晚亲眼看见雾里冒出个无脸老头，又看着唐阳俊用一张黄纸符烧出碗口大的火球，他的世界观已经裂了条缝。<\/p>
后来桥下黑雾聚成人形，他开枪打中实体却毫无效果，直到唐阳俊提醒他“打影子”，他才明白这世界有些规则不在教科书里。<\/p>
而现在，他坐在这片废墟里，腿疼得像被电钻搅，脑子里却前所未有地清醒。<\/p>
有些事，亲眼见了，就再也装不了瞎。<\/p>
阳光渐渐铺开，雾气开始消散。裂谷深处那道红光也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地上那些焦黑的痕迹和断裂的符纸，证明刚才那场恶战不是幻觉。<\/p>
唐阳俊站在原地，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他没觉得自己赢了什么。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王洪科不会就这么收手，背后说不定还藏着更大的局。但他也清楚，只要他还站着，就有机会把事情做完。<\/p>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虎口裂开，指甲崩断，掌心全是老茧和新伤。这双手救过人，也杀过鬼，现在还在抖，但没松。<\/p>
他还活着。<\/p>
她也还活着。<\/p>
这就够了。<\/p>
他忽然想起昨晚昏迷前做的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急诊科，穿着白大褂查房，护士递来病历本，翻开一看，上面写着“患者：白璃，诊断：魂体衰竭，治疗方案：活下去”。<\/p>
他当时笑了，说这算哪门子病历。<\/p>
护士说：“你写的呗，你说医者治魂。”<\/p>
他醒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这句话。<\/p>
现在他站在晨光里，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忽然觉得——<\/p>
操，还真有点道理。<\/p>
王俊科靠着岩壁，闭着眼睛养神。他听见唐阳俊在旁边动了动，似乎想走，但没迈步。<\/p>
“还不走？”他问。<\/p>
“再等等。”唐阳俊说，“天还没完全亮。”<\/p>
其实他是不想动。身体太累了，每块肌肉都在抗议，连呼吸都带着刺痛。他需要时间恢复，哪怕只是十分钟。<\/p>
而且——<\/p>
他总觉得这地方还没完。<\/p>
虽然敌人没了，红光灭了，震动停了，可他颈间的玉佩还在微微震颤，频率很轻，像是某种低频信号。不是危险预警，也不像白璃的回应，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轻轻敲击。<\/p>
他没说。<\/p>
有些事，说出来反而吓人。<\/p>
他只是抬头看着天空，看那缕阳光如何一点点撕开浓雾，照进这片死寂的裂谷。<\/p>
风更大了。<\/p>
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旧疤——去年被降头师的尸蛾划的。他抬手摸了摸，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p>
远处，一只山雀飞过，落在半截断裂的石柱上，叫了两声，又飞走了。<\/p>
这个世界，还在转。<\/p>
他站在废墟中央，拄着桃木剑，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