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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碎石不再滚落。裂谷深处那道红光依旧脉动,像谁在底下敲鼓,一下,又一下。<\/p>
唐阳俊站在原地,左手仍紧贴心口,白狐玉佩被他死死攥着,掌心全是冷汗和血的混合物。刚才那一句“妈的”像是个信号,把这死寂的空间震出了一丝活气。巨影抬起的手悬在半空,黑气如浓雾般缠绕指节,缓缓凝聚成一团不断旋转的暗核,隐隐有雷音从中渗出。<\/p>
他能感觉到——对方在蓄力。<\/p>
不是试探,不是拖延,是准备一击毙命的那种狠劲。<\/p>
可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小臂滑下来,在指尖凝成一滴,砸在岩台上,“啪”一声轻响。这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让他想笑。人都快废了,还计较这点血?要不咱现场开个滴滴,叫个急救车?<\/p>
念头刚起,他自己都愣了一下。<\/p>
以前压力大时也爱这么胡扯,急诊科值完夜班,看着太平间门口排队的家属,心里堵得慌,就靠自嘲撑着。现在倒好,生死关头,丧系幽默自动上线。<\/p>
但他没笑出来。<\/p>
因为就在那一瞬,玉佩轻轻震了一下。<\/p>
不是错觉。<\/p>
极细微的一颤,像心跳漏了一拍后突然接上。<\/p>
他低头看去,玉佩表面依旧黯淡,银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可就在那一刹那,他脑子里闪过一句话:“你这人嘴硬心软,我才懒得管你。”<\/p>
不是他想的。<\/p>
也不是回忆。<\/p>
更像是……从玉佩里传出来的。<\/p>
紧接着,另一段画面炸进脑海——地狱山洞,火魔扑来,她一脚把他踹开,自己迎上去,狐火暴涨,烧掉一尾修为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时候她说什么来着?“别以为我多稀罕救你,主要是你死了谁给我交水电费?”<\/p>
操。<\/p>
唐阳俊鼻尖一酸。<\/p>
他猛地闭眼,不是为了调息,是怕自己眼前发黑。<\/p>
可闭上眼,那些碎片反而更清晰了。她啃仙贝吐槽他像外卖小哥;她在暴雨夜里蹲在诊所门口等他下班;她明明可以走,却一次次留下来,陪他查案、斗鬼、打降头师,像个不讲道理的保镖。<\/p>
她总说人类短命又虚伪。<\/p>
可她偏偏信了他。<\/p>
现在她快没了。<\/p>
因为他没护住她。<\/p>
“你还扛得住?”王俊科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p>
唐阳俊没睁眼,也没动。他知道王俊科在看他,在等一个回应。但他现在说不出“没事”这种谎话。他要是真没事,早就冲上去砍了那玩意儿了。<\/p>
他只能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还没走,我就不能倒。”<\/p>
话出口的瞬间,体内某处轰然炸开。<\/p>
不是疼。<\/p>
也不是灵力回流那种温热感。<\/p>
而是一种……源自魂魄深处的共鸣。<\/p>
像是有人在他命门那儿敲了一口钟。<\/p>
嗡——<\/p>
噬念印骤然升温,不再是之前那种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状态,而是整块烙铁扔进冷水里炸开的那种爆鸣。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热流自丹田涌起,迅速贯通奇经八脉,破损的经络竟开始自行修复,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迎来春汛,裂缝里冒出细流,慢慢汇成奔涌之势。<\/p>
他周身泛起淡淡金光,不刺眼,但真实存在。脚下岩石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外蔓延,空气中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波纹震荡,像是高温下扭曲的路面。<\/p>
王俊科瞪大了眼:“卧槽?”<\/p>
唐阳俊双膝一软,跪了下去。<\/p>
不是被打倒的。<\/p>
是他控制不住这股力量,身体本能地要稳住重心。他右手猛刺进岩缝,五指死死抠住石头,指甲崩裂也不松手。左手依旧将玉佩贴于心口,像是抱着最后一口气。<\/p>
他咬破舌尖。<\/p>
痛感让他清醒。<\/p>
这力量太猛了,像是洪水冲垮堤坝,几欲将他整个人撕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压下去,压回去!<\/p>
他默念茅山静心诀,一句一句,从最基础的“心若止水,神归其位”开始。每运行一周天,气息便沉稳一分,眼中灰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精光。<\/p>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不是凭空来的。<\/p>
是情绪。<\/p>
是执念。<\/p>
是他对白璃的不甘,是对巨影的愤怒,是对自己无能的羞耻,是那一句句没说出口的“别走”。<\/p>
这些情绪原本被他压在心底,用冷静、理智、医生的职业习惯一层层盖住。可现在,全炸了。<\/p>
噬念印本来就是靠吸收执念转化灵力的,可这一次,它吸的不是别人的怨气,而是他自己的。<\/p>
他成了那个执念最深的人。<\/p>
“操……”他喘了口气,额头全是冷汗,“原来最狠的怨气,是老子对自己的。”<\/p>
他缓缓抬头,看向巨影。<\/p>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悬着的手微微一顿,黑气流转滞涩了一瞬。那幽红竖瞳闪烁不定,频率彻底乱了,像是信号不良的监控摄像头。<\/p>
唐阳俊咧了下嘴,牙上还沾着血。<\/p>
他没笑。<\/p>
但这表情比笑可怕多了。<\/p>
他左手慢慢松开玉佩,改用右手撑地,一点一点,站了起来。<\/p>
膝盖还在抖,腿像是灌了铅,可他站直了。<\/p>
桃木剑离地三寸,自动悬浮,剑身泛起雷纹微光,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变化。他抬手握住剑柄,金属与皮革包裹的触感让他踏实了些。<\/p>
“你说过不怕杠精……”他低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这次换我吵赢这局。”<\/p>
说完,他转身看向王俊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