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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吹，碎石偶尔滚落。裂谷深处那道红光依旧脉动，像谁在底下敲鼓，一下，又一下。<\/p>
唐阳俊站着，没倒。右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指尖凝成一滴，砸在岩台上，“啪”一声轻响。<\/p>
他左手还攥着白狐玉佩，指节发白，指甲掐进皮肉里，渗出血丝混着冷汗，黏糊糊地糊了一手。玉佩表面冰凉，银光几乎熄灭，只剩一丝微弱的颤动，像是快断气的心电图。<\/p>
刚才那一击不是冲他来的，是冲她去的。<\/p>
他知道。<\/p>
他也疯了。<\/p>
可现在不能疯。<\/p>
疯了就没人救她了。<\/p>
王俊科靠在右边半步远的岩壁上，短棍横放在腿前，整个人歪着，左腿肿得像个发酵失败的馒头。他喘得厉害，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拉破风箱，但眼睛还睁着，盯着唐阳俊的侧脸。<\/p>
“你还……撑得住？”他声音哑得不像话。<\/p>
唐阳俊没看他，也没说话。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铁锈味——自己的血，还有地上散落符纸烧焦后的残渣味。<\/p>
噬念印在他魂魄里嗡嗡作响，像台老旧空调外机，随时要炸。刚才怒极攻心，一口精血喷剑，强行催动禁术，现在反噬上来了，胸口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烙铁，一跳一跳地烫。<\/p>
他右手按在铜护心镜上。<\/p>
镜子贴着皮肤，有那么一点温，不热，也不凉，就是存在感很强的那种温。祖父留下的东西，从没离过身。小时候发烧，爷爷就让他握着这镜子睡，说能压惊。<\/p>
现在也一样。<\/p>
他靠着这点温，把乱窜的灵力一点点收回来，压住噬念印的躁动。不能让它再自动触发，不然下一秒看到的黑气要是太多，脑子直接宕机。<\/p>
睁开眼。<\/p>
视野清了。<\/p>
巨影还在原地，双臂展开，幽红竖瞳闪烁不定，频率比之前慢了，三秒一次，有点卡顿的意思。胸口那道裂痕还在，黑气翻涌修补，但速度明显跟不上消耗。<\/p>
它也废了。<\/p>
可它没退。<\/p>
唐阳俊也没退。<\/p>
但他不能再冲了。刚才那一剑拼的是命，现在命已经悬在裤腰带上晃荡，再动一下，真就掉沟里了。<\/p>
他得想别的办法。<\/p>
救人。<\/p>
不是杀人。<\/p>
脑子里开始过一遍三年修行攒下的玩意儿。<\/p>
茅山秘术？有讲驱邪、镇煞、封鬼的，但没专门写“狐狸魂快没了咋办”的章节。<\/p>
五雷正法？纯输出技能，拿来净化阴邪可以，拿来续命？等于拿高压水枪给金鱼洗澡，冲不死也吓半死。<\/p>
黄袍道长提过一句“残魂续引术”，说是用活人精血为引，借天地阳气续接断魂。当时他还笑，说这不就是输血配型吗？道长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p>
现在想想，还真差不多。<\/p>
问题是，谁的血？<\/p>
他的可以。但他是医生，知道失血过多会休克，会低血压，会眼前发黑，会连站都站不住。现在这状态，再放一次血，可能直接躺平。<\/p>
而且光有血不够，还得有阳气。<\/p>
阳气怎么来？<\/p>
火。<\/p>
雷火最好，可惜他刚用完一波，短时间内没法再聚。<\/p>
狐火呢？<\/p>
白璃自己就是狐火源头，但现在魂都快散了，哪还有火可出？<\/p>
除非……<\/p>
他低头看玉佩。<\/p>
玄真子遗卷里有一句：“魂断一线时，借火不借风。”<\/p>
意思是，魂魄将散未散，最怕虚浮流动的东西，比如风、雾、气流；反而需要一点实打实的“火性”来锚定意识。<\/p>
所以不能靠风吹灯芯那种温养，得来点猛的。<\/p>
比如雷火，比如……桃木剑引天雷？<\/p>
想法刚冒出来，他自己都笑了。<\/p>
你当你是雷神转世？劈自己玩？<\/p>
但他没笑出声。疼，牵动伤口。<\/p>
他改用想：有没有温和点的火？<\/p>
然后想到了。<\/p>
狐火指环。<\/p>
唐阳俊记得清楚，那是他送她的。一块田黄石雕的戒面，嵌在银圈上，说是防身用，其实是他顺手做的小玩意儿，没想到她真戴上了。<\/p>
后来才知道，那戒指能召唤狐火，哪怕她不在本体状态也能起效。<\/p>
可问题是，现在她在玉佩里，魂都快没了，还能不能响应？<\/p>
他试着用拇指摩挲玉佩背面，低声叫：“白璃？听得见吗？”<\/p>
没反应。<\/p>
又叫一声，还是没反应。<\/p>
但他发现，玉佩似乎轻轻震了一下，极细微，像是错觉。<\/p>
也许……还活着。<\/p>
只要还活着，就有救。<\/p>
他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是固魄符，原本打算留着应急的。现在顾不上了。<\/p>
符纸已经皱了，边角烧焦，是他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他用牙齿撕开袖口，扯下一条布条，蘸了点右肩伤口的血，在符纸上画了个简化的引魂阵。<\/p>
血太稀，画到第三笔就晕开了。<\/p>
他不管，继续画。<\/p>
画完，把符纸贴在玉佩背面，手指按住，低声念口诀。<\/p>
“魂归位，魄守形，三魂七魄，听我令行……”<\/p>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p>
念完，等了三秒。<\/p>
玉佩猛地一震。<\/p>
银光闪了一下，极短，像手机快没电时屏幕闪那一下。<\/p>
有效。<\/p>
唐阳俊松了口气，后背一软，差点坐下去。他撑住岩壁，才没倒。<\/p>
成了第一步。<\/p>
接下来是怎么保住这一线生机。<\/p>
他抬头看巨影。<\/p>
这家伙明显不对劲了。竖瞳闪烁越来越慢，黑气流转滞涩，像是系统内存不足，程序跑不动了。<\/p>
但它还是站着。<\/p>
说明它还有攻击能力。<\/p>
而且刚才那一击精准无比——不是打他，是打玉佩。说明它知道白璃是他软肋。<\/p>
下一次，它还会这么干。<\/p>
所以他必须提前防。<\/p>
怎么防？<\/p>
硬挡不行，刚才试过了，挡不住。<\/p>
躲也不现实，他现在走路都费劲，更别说带着一个昏迷的魂体闪避。<\/p>
唯一的办法是——让它打不出第二下。<\/p>
或者，打出也没用。<\/p>
他看向王俊科。<\/p>
“喂。”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墙。<\/p>
“嗯？”王俊科应了一声，没动。<\/p>
“下次它抬手，不管动哪边，你给我整点动静出来。”唐阳俊说，“不用大，喊一嗓子就行。”<\/p>
王俊科皱眉：“你又要冲？”<\/p>
“我不冲。”唐阳俊摇头，“这次我得留着力气，不能浪费在瞎打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