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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吹，碎石偶尔滚落，裂谷深处传来隐约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爬行。<\/p>
唐阳俊的冲锋衣拉链开了半截，他没去拉。王俊科的战术裤右腿沾着血迹，也没管。<\/p>
他们只是走。<\/p>
一步，又一步。<\/p>
直到身影被昏暗的光线吞没，只剩下一个轮廓，朝着那道红光，缓慢推进。<\/p>
脚下的地面逐渐由松散的碎石转为整块的青灰岩板，踩上去声音闷实，不像刚才那样哗啦作响。空气里的腐土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滞涩感，像是呼吸时鼻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纱。<\/p>
唐阳俊没吭声，但脚步慢了半拍。<\/p>
他左腕上的铜护心镜突然轻轻一震，不是撞击，也不是风吹，更像是……被什么扫了一下。<\/p>
他停下，低头看护心镜表面。铜面发乌，照不出人脸，只映着头顶那一片灰蒙蒙的虚无。可就在他盯着的瞬间，镜面边缘浮起一丝极淡的黑线，像墨汁滴进水里刚化开的模样，一晃就没了。<\/p>
他皱眉。<\/p>
不是错觉。<\/p>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摸了摸背包侧袋，确认符纸还在。然后借着调整肩带的动作，悄悄运转体内那股熟悉的凉意——噬念印。<\/p>
灵力顺着经脉滑入眼底，视野微微一沉。<\/p>
刹那间，空气中浮现出几缕稀薄的黑气，如同烧尽的蚊香残烟，缓缓飘动。它们不聚形，不凝体，只是静静地悬浮在三人步程之后的岩壁角落，离地约莫一米七的高度，正好是人眼平视的位置。<\/p>
有“东西”在看他们。<\/p>
不是瞎猜，是执念所化的痕迹。这黑气很弱，几乎接近自然消散的临界点，说明对方藏得很深，控制得很好，连怨念外溢都掐在最低限度。<\/p>
但再低，也逃不过噬念印的感知。<\/p>
唐阳俊没回头，也没出声。他把背包往上提了提，遮住自己微不可察的停顿，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不稳，右腿旧伤还在抽筋，但这会儿的踉跄反而成了掩护。<\/p>
他在心里数秒。<\/p>
三、二、一——<\/p>
黑气轻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什么，又迅速归于平静。<\/p>
好家伙，还挺警觉。<\/p>
唐阳俊嘴角扯了下，心想这年头搞窥探都学会反侦察了？还知道收敛情绪波动？有点水平。<\/p>
他放缓呼吸，让灵力在眼底维持最低输出，不再主动扫描，而是像钓鱼一样放着感知线，等那股黑气再次活动。<\/p>
走了十几步，黑气又动了。<\/p>
这次是横向移动，从岩壁角落滑向一根断裂的石柱背后，速度极慢，几乎是以毫米计挪。它没有攻击意图，也没有靠近的意思，就是死死缀在他们身后，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拴在他们的影子上。<\/p>
唐阳俊心里有了谱。<\/p>
不是游魂野鬼，也不是地缚怨灵。这种执念的形态太规整，节奏太稳，明显是有主控意识的。而且它盯的是他们俩，不是某一个人。两次移动都是等两人间距稳定后才调整位置，显然是在观察整体动向。<\/p>
“有人在看我们。”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不高，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人，是东西。”<\/p>
王俊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也没立刻问。他只是右手往腰间一滑，战术刀的握柄已经卡进掌心，指节微微发力，确保随时能拔出来。<\/p>
“哪种‘东西’？”他问，语气平静，像在问嫌疑人藏没藏凶器。<\/p>
“看不见的那种。”唐阳俊边走边说，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那根刻着符号的石柱，“你回头看不到，枪也打不着。但它在跟着咱们，从窄道出来就开始了。”<\/p>
王俊科没说话，但肩膀绷紧了半寸。他开始用余光扫视四周岩壁的阴影，脚步节奏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放松状态，而是每一步都踩得更实，落地时间延长了零点几秒，明显是在测试地面有没有异常震动。<\/p>
他知道唐阳俊不会乱说。<\/p>
上次他说“桥下有东西”，结果雾里真钻出个无脸老头；上上次他说“脚印不对”，结果他们绕开的那片地当场塌陷，底下全是白骨。这些事没法用巧合解释。<\/p>
所以他现在信了。<\/p>
“能甩掉吗？”他低声问。<\/p>
“甩？它又没长腿。”唐阳俊冷笑，“这是执念追踪，靠的是‘记住你’这个动作。只要你被它看过一眼，它就能顺着气息跟过来，除非你把自己变成空气。”<\/p>
“那怎么办？”<\/p>
“办法有两个。”唐阳俊说着，左手摸了摸颈间的白狐玉佩，玉佩温润，光还亮着，但很微弱，“一是我把它吸了，但这家伙藏得太深，我现在动手，它立马就会警觉，可能直接消失。二是咱俩装不知道，让它以为自己很安全，等它放松警惕，再给它来个回马枪。”<\/p>
王俊科侧头看了他一眼：“你选哪个？”<\/p>
“第三个。”唐阳俊咧了下嘴，“咱俩继续走，别停，别回头，也别表现出任何异常。它爱跟就跟，当它是免费保镖。等它自己露出破绽，我一口吞了它。”<\/p>
王俊科哼了一声：“你还真当自己是貔貅？”<\/p>
“我比貔貅文明，至少知道细嚼慢咽。”唐阳俊活动了下右腿，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再说了，它现在不敢动，说明它怕我们。怕的东西，才最想搞清楚对手底细。所以它一定会继续观察，甚至可能加大‘注视’的频率。只要它敢多冒头，我就敢收它。”<\/p>
王俊科没再问，只是把手搭在战术刀柄上，拇指轻轻推开了固定扣。他走路的姿态变了，从之前的警戒性缓行，转为一种看似随意实则高度集中的状态——每一步都落在承重点上，身体重心始终在两腿之间切换，随时能爆发转向或后撤。<\/p>
他知道接下来不能靠眼睛了。<\/p>
敌人看不见，枪打不着，只能靠唐阳俊的判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唐阳俊动手的瞬间，挡住任何可能扑出来的实体威胁。<\/p>
两人继续往前。<\/p>
气氛变了。<\/p>
之前是疲惫中带着默契，现在是默契里藏着紧绷。他们的脚步依旧同步，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弹簧上，随时准备弹起。<\/p>
唐阳俊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玉佩的光。光还是那样，忽明忽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但他能感觉到，玉佩内部的灵力流动比刚才快了一丝，像是在预热。<\/p>
他知道，白璃虽然没醒，但她的本能还在护着他。<\/p>
这让他心里踏实了点。<\/p>
他们走过那根刻符石柱，唐阳俊故意放慢脚步，在石柱旁停留了几秒，假装研究上面的痕迹。实际上，他是借石柱的遮挡，再次催动噬念印。<\/p>
视野一沉。<\/p>
黑气还在。<\/p>
这回它移到了石柱正后方，距离他们不到五步，高度也升到了两米左右，像是悬在空中俯视他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