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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的右脚踩在青石板路的尽头，鞋底碾过一块翘起的碎石，发出“咔”的一声。前方不再是古镇熟悉的灰瓦白墙，而是荒草斜坡，野狗都不愿意多走两步的那种荒。风从山口灌下来，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吹得他冲锋衣鼓起来，像只准备起飞但又懒得动的鸽子。<\/p>
王俊科跟在他后头半步，警服外套没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肩上背着一个战术包，是他从警用装备库里顺出来的。他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你这路走得真够偏的啊，连个导航都搜不到名字。”<\/p>
“本来就没名。”唐阳俊头也没回，“这种地方，越没人去越好。人少，麻烦就少。”<\/p>
“可你看现在，麻烦不还是来了？”王俊科说着，下意识摸了下腰间的枪套——空的。他出门前自己卸了弹匣，留了把空壳在屋里，“你说那些玩意儿到底算什么？不是人，也不是动物，长得像猴子晒干了再泡碱水里三天。”<\/p>
“算是‘地皮耗子’吧。”唐阳俊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王俊科，“乡下话叫‘山毛子’，城里人编志怪小说喜欢叫‘精怪’，其实说白了就是地脉歪了，阴气养出来的小杂兵。没脑子，靠本能扑食，见活人气就冲。”<\/p>
“那它们怕什么？”<\/p>
“怕光，怕声，怕符火，怕正经道士画的符。”唐阳俊扯了扯嘴角，“最怕的是——别打它们身体，打影子。”<\/p>
王俊科皱眉：“打影子？你上回说得太急，我没听清。影子能打死东西？”<\/p>
“能。”唐阳俊点头，“因为它们本体就在影子里。你看到的四肢反曲、眼冒绿光，全是障眼法。真身是附在地表的一缕怨气，借草木土石显形。你拿枪打，等于往雾里开火，打得穿空气，破不了形。”<\/p>
王俊科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刚才我要是拿警棍砸地面投影，它就该散了？”<\/p>
“对。”唐阳俊点头，“你反应快，只是经验不够。下次别犹豫，看见黑影贴地就砸，别管上面有没有长脑袋。”<\/p>
两人说话间，已走上一段陡坡。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不是傍晚那种渐变，而是一瞬间压下来的阴沉，云层低得几乎擦着树梢。四周安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没有，仿佛刚才一路走来的自然声响全被什么东西吸走了。<\/p>
唐阳俊脚步一顿，左手缓缓搭在护心镜上。<\/p>
王俊科立刻察觉，也停了下来，压低声音：“怎么了？”<\/p>
“前面有动静。”唐阳俊眯眼往前看。荒坡尽头是一片稀疏林子，几棵枯树歪斜着，枝杈像被人掰断的手指。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p>
不是风吹。<\/p>
是滑。<\/p>
紧接着，第一道黑影从草根处窜出，贴地疾行，速度快得不像生物。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黑影自地缝、树后、石堆中钻出，围成半圆，将两人堵在坡道中央。<\/p>
这些“山毛子”身形瘦长，四肢比例诡异，膝盖反弯，手指拖在地上，指甲泛着铁锈色。脸倒是有点像猴，但眼睛是整片绿色，没有瞳孔，直勾勾盯着活人方向。嘴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骨头在互相摩擦。<\/p>
王俊科猛地抽出警棍，拉开架势：“来了！”<\/p>
一只山毛子率先扑来，四肢着地，落地无声，速度堪比短跑冲刺。王俊科反应极快，侧身闪避，顺势一记横扫，警棍砸中对方腰部——却像打在一团烟雾上，棍子穿了过去，只带起一缕黑气。<\/p>
那东西没停，继续扑向唐阳俊。<\/p>
唐阳俊抬手结印，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口中低喝：“五雷召令，敕！”<\/p>
他手掌拍地。<\/p>
一道淡金色符光自掌心炸开，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三只山毛子发出尖啸，身体扭曲，影子先于实体崩解，化作黑烟消散。<\/p>
“我说了！”唐阳俊一边后退调整站位，一边吼，“打影子！不是打它人！”<\/p>
王俊科立刻会意，不再追击实体，而是盯住地面。他发现每只山毛子移动时，影子与本体略有错位，像是延迟播放的视频。他咬牙，猛地转身，警棍狠狠砸向一只刚跃起的妖物投影落点。<\/p>
“啪！”<\/p>
一声脆响，如同烧红的铁条插入冰水。<\/p>
那只山毛子在空中猛地一僵，影子骤然撕裂，本体随即爆成一团黑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p>
“好使！”王俊科咧嘴一笑，“这招比审讯室里摔杯子还解压。”<\/p>
可笑得太早。<\/p>
剩下的山毛子似乎意识到威胁来源，开始分散行动，不再正面强攻，而是绕到两侧，利用地形遮挡，让影子藏进阴影死角。有的甚至爬上枯树，倒挂在枝头，像蝙蝠一样垂下来，随时准备俯冲。<\/p>
唐阳俊眉头一皱：“不好，它们学聪明了。”<\/p>
话音未落，三只山毛子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来。他左掌再拍地面，又是一道符光扩散，逼退两只，但第三只趁机跃至背后，利爪直掏后心。<\/p>
王俊科大喊一声“小心！”，甩手将警棍掷出，正中那东西的影子边缘。虽未完全命中核心，但也让它动作一滞。<\/p>
唐阳俊趁机旋身，一脚踹中其胸口，将它踢飞数米。那山毛子落地后并未受伤，反而迅速爬起，影子与本体重新对齐，又要扑来。<\/p>
“不行，这样耗下去它们会越来越多！”王俊俊咬牙，“得速战。”<\/p>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指尖划破手掌，迅速在符上画了一道血线，口中默念咒语。符纸瞬间泛起微光。<\/p>
“定身符，给我镇！”<\/p>
他将符纸甩出，凌空展开，如一片枯叶飘向地面中心。符纸落地刹那，光芒一闪，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结界，所有进入范围的山毛子动作瞬间迟缓，像是被按了慢放键。<\/p>
“现在！”唐阳俊大喊。<\/p>
王俊科二话不说，抄起地上警棍，专挑影子密集处猛砸。每一击都精准落在投影上，伴随着“噼啪”轻响，黑影接连崩解。不到十秒，圈内五只山毛子全部化烟。<\/p>
外围的见状，竟不再进攻，而是齐齐后退，缩回草丛与树影之中，眨眼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p>
四周重归寂静。<\/p>
唐阳俊收起结界，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背——刚才画符时划破的地方还在流血，他撕下衣角随意缠了两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