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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爬过断墙,照在唐阳俊脸上时,他正蹲在井边,手搭着井绳。风吹得他冲锋衣下摆一抖一抖,左腿还有点僵,但他没管,只低头盯着那根磨得发毛的麻绳,像是它随时会自己开口说话。<\/p>
身后门槛上站着个人影。<\/p>
白璃没动,也没出声,就那么靠着门框,银发被风卷着扫过肩头,旗袍下摆轻轻晃。她看着他的背影——有点驼,像常年扛了什么重东西,又不想让人知道。<\/p>
唐阳俊终于扯了下井绳,发出“嘎吱”一声响。水桶晃上来半桶浑水,浮着几片落叶。<\/p>
“这井该清了。”他说,声音哑得像三天没喝水,“再不下雨,连洗衣服都得省着用。”<\/p>
“你不是说要帮我洗?”她接话,语气轻飘飘的,“结果人站这儿半小时,光研究井绳编法是不是唐代工艺。”<\/p>
“我在判断它还能撑几天。”他把桶拎上来,搁地上,“万一哪天断了,砸到脑袋,我死了倒没事,诊所没人开门,镇上老头老太太感冒都没地儿拿药。”<\/p>
“那你更该注意点。”她走下来,脚步慢但稳,“别前脚救完我,后脚死在自家院子里,传出去茅山派最后一个传人是被井绳勒死的,黄袍道长直播都能笑掉假牙。”<\/p>
“他有假牙?”唐阳俊抬头看她。<\/p>
“没有,但我希望他有。”她弯腰看了看水桶,“这水不能用,泥腥味太重。”<\/p>
“所以得清井。”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要真闲得慌,可以帮忙捞淤泥。”<\/p>
“我是九尾狐,不是掏粪工。”她退后半步,“你要找帮手,去庙里求个土地公。”<\/p>
“土地公早退休了,现在归市政管。”他转身往屋里走,“先收拾院子,灰积得能种蘑菇这事不能忍。”<\/p>
她没回嘴,却跟了上去。<\/p>
两人一个拿扫帚,一个拎簸箕,开始清理废墟。碎瓦片、烧焦的符纸、干枯的草药渣,一堆堆往角落堆。唐阳俊动作不大利索,左腿时不时抽一下,但他不喊疼,也不停,只是偶尔扶一下墙。<\/p>
白璃瞥他一眼:“你这伤,真不用躺两天?”<\/p>
“躺够了。”他把一块破木板扔进竹筐,“再躺下去,我都快忘了怎么站着小便。”<\/p>
“……”她顿了两秒,“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p>
“不能。”他摇头,“我一紧张就说脏话,一放松就说荤话,这是职业病。”<\/p>
“医生的职业病是关心病人,不是讲段子。”<\/p>
“我这不是在自我治疗嘛。”他咧嘴一笑,顺手把扫帚递给她,“你扫东边,我去西边,谁先扫完谁做饭。”<\/p>
“你做的饭能吃吗?”<\/p>
“上次煮面虽然咸了点,但你不也吃完了?”<\/p>
“那是我不想浪费粮食。”<\/p>
“那你今晚继续不浪费。”他走向杂物堆,弯腰捡起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盆,“这个还能修。”<\/p>
“那是三年前你从垃圾站捡回来的。”她扫着地,“当时说要改造成炼丹炉,最后成了狗食盆。”<\/p>
“狗食盆也比空着强。”他擦了擦盆沿,“我现在缺个煮药锅,凑合用。”<\/p>
她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扫。扫到屋檐下时,踢出个黑乎乎的东西。<\/p>
她用脚尖拨了拨:“你藏的辣条?”<\/p>
“不是。”他走过来一看,“哦,桃木剑柄。”<\/p>
“你捅马桶那把?”<\/p>
“对。”<\/p>
“你还留着?”<\/p>
“供起来了。”他弯腰捡起来,“等哪天开民俗展,标题就叫《人类对抗污秽的第一次胜利》。”<\/p>
她笑出声,随即意识到自己笑了太久,立刻抿嘴。<\/p>
唐阳俊看了她一眼:“你笑起来其实挺好看,别总装高冷。”<\/p>
“高冷是我的人设。”她把簸箕倒干净,“崩了不好重建。”<\/p>
“那你现在算不算塌房?”<\/p>
“我没直播,不算塌。”她指了指头顶,“倒是你,昨晚上空莲花阵,半个镇子都看见了,张婶说她是狐狸精转世,李大爷非说UFO产卵,明天派出所估计要来查你。”<\/p>
“让他们查。”他拍拍手,“我有营业执照,诊所注册名‘唐氏中医’,经营范围包括驱邪、安神、心理疏导。”<\/p>
“心理疏导?”<\/p>
“对,比如你现在就有轻微焦虑症,症状是嘴硬心软,建议长期服药,疗程一百年起步。”<\/p>
她停下动作,看他。<\/p>
他也看她,眼神没躲。<\/p>
风穿过院子,卷起几片灰。<\/p>
过了几秒,她移开视线:“午饭想吃啥?”<\/p>
“有面条就行。”<\/p>
“盐少放点。”<\/p>
“我尽量。”<\/p>
午后两人出门散步。山路窄,一侧是坡,一侧是沟。唐阳俊走得慢,拐杖是临时削的树枝,顶端还带皮。<\/p>
几个村民迎面走来,看见他们,低声议论。<\/p>
“那就是昨晚天上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