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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的左腿又开始渗血了,这次不是因为水泥板压着,纯粹是包扎得太糙,走两步就崩线。他没动,也不打算动,整个人陷在瓦砾堆里,像一袋被丢弃的过期面粉。风一吹,灰扑扑地扬起来,钻进鼻孔,呛得他想打喷嚏,但最后只是干咳两声,吐出一口带铁锈味的痰。<\/p>
黄袍道长靠在他旁边,桃木剑插在地上,手还搭在剑柄上,像是怕被人顺走。他闭着眼,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脸色白得能当粉笔使。要不是偶尔眼皮抽一下,唐阳俊差点以为这老东西已经圆寂升天了。<\/p>
白璃站在他们俩中间,银发被夜风吹得轻轻晃,琥珀色的眼睛扫视四周,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搭在唐阳俊肩上的那条尾尖还带着点余温,没完全熄火。她没说话,也没变回狐狸形态,就这么站着,像根会呼吸的旗杆。<\/p>
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接着是锣鼓响,还有人唱起了老调子,词儿听不清,但调子熟悉,是以前镇上驱邪安魂用的曲儿。火光从巷口冒出来,越来越近,人声也跟着来了。<\/p>
“出来了!真出来了!”<\/p>
“快!热水!毛巾!谁家还有热汤?赶紧端来!”<\/p>
“神仙救命啊!我孙子昨晚鬼压床,今早醒了,还能下地跑!”<\/p>
一群人涌了过来,手里拎着锅碗瓢盆、香炉蜡烛,还有人抱着刚拆封的矿泉水。带头的是个拄拐杖的老太太,走得慢,气势足,一眼看到废墟里的三人,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扑通一声就要跪。<\/p>
唐阳俊赶紧抬手:“别别别,大娘,使不得。”<\/p>
老太太抹泪:“你们救了全镇的人,还不让磕个头?”<\/p>
“磕了我也不能给您免挂号费。”唐阳俊咧嘴一笑,“我是诊所医生,专治半夜鬼敲门,不接骨科也不做美容。”<\/p>
旁边小孩听得一愣一愣的:“叔叔,那你是不是超人?”<\/p>
“超人穿紧身衣,我穿冲锋衣。”唐阳俊指了指自己,“而且人家有队友,我就俩——一个快饿死的道士,一个嘴毒的狐狸精。”<\/p>
白璃翻了个白眼:“你再贫,我就把你玉佩里的存档删了。”<\/p>
人群围上来,递水的递水,送毛巾的送毛巾,有个大叔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手都在抖:“这是我老婆熬的,加了红糖,趁热喝。”<\/p>
唐阳俊接过,小抿一口,烫得直哈气,但胃里总算有了点热乎劲儿。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围满了人,有老人跪在石碑前磕头,嘴里念叨着“谢神仙”,有孩子举着烟花棒乱跑,还有人开始放第二轮鞭炮,震得脚底板都发麻。<\/p>
黄袍道长睁开一只眼,扫了眼人群,又闭上。<\/p>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你说……我要是现在开直播,打赏能有多少?”<\/p>
唐阳俊差点把姜汤喷出来:“你刚才还说观众跑了呢。”<\/p>
“那是上次。”黄袍道长哼了一声,“这次可是实打实的封印邪祟,全程高清无剪辑,弹幕肯定刷爆。”<\/p>
“估计能买辆五菱宏光。”唐阳俊说,“前提是别再把‘急急如律令’念成‘机机如绿林’,不然网友直接举报你传播低俗内容。”<\/p>
黄袍道长猛地睁眼:“那次是风太大,我没听清!”<\/p>
“你还记得弹幕吗?”唐阳俊笑出声,“‘道长想当土匪’‘建议改名鸡哥’‘下次直播带雪碧’。”<\/p>
“闭嘴!”黄袍道长咬牙切齿,“再提这事我把你符袋烧了。”<\/p>
“烧吧,反正我现在一张都画不动。”唐阳俊把空碗递回去,“谢谢大叔,味道不错。”<\/p>
白璃站在一旁,听着两人互怼,没说话,但尾巴轻轻动了动,搭在唐阳俊肩上的那条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坐着没倒。<\/p>
人群渐渐安静了些,有人开始清理地上的鞭炮纸屑,有老人点香祭祖,嘴里念念有词。小孩们围成圈跳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驱邪曲,笑声混着夜风传得很远。月光被云层割得稀碎,洒在石碑上,照出那四个字:**邪不胜正**。<\/p>
唐阳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还在抖,像是抽筋后遗症。他试着动了动左手,发现还能握拳,确认自己还活着。他又摸了摸颈间的白狐玉佩,发现它不再发烫,温度已经降下来,但表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震动,像是心跳。<\/p>
“你还撑得住?”他低声问。<\/p>
白璃瞥他一眼:“再问一句我就把你扔进墓里陪它。”<\/p>
“哦。”唐阳俊点头,“那你继续休息。”<\/p>
“我没休息。”白璃冷冷道,“我在防着你突然断气,还得重新找命定之人。”<\/p>
“你可真温情。”<\/p>
“闭嘴。”<\/p>
黄袍道长靠在剑上,忽然笑了声:“你说玄真子当年,也是这样坐在这儿,看着大家庆祝的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