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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心镜炸裂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飘着,碎铜片嵌进青石板缝里,像没人收的快递卡在楼道口。唐阳俊的脸贴在地上,半边嘴压进泥灰混合血沫的糊状物里,他没力气吐,也没力气擦。呼吸一次,肋骨就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里面来回拉,肺管子烧得慌,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坟地返潮的味儿。<\/p>
他还能睁眼。<\/p>
不能闭。一闭,就真成遗照模式了。<\/p>
头顶那团黑气已经凝成锥形,悬在他眉心一寸,阴无极的声音从三张脸上同时挤出来:“你撑不了多久。经脉断七处,脏腑移位,骨头碎得能拼出个乐高模型。你连翻身都费劲,还指望谁来救你?”<\/p>
唐阳俊没答。他脑子里全是乱码:诊所药柜第三格的云南白药快过期了,昨晚煮的姜汤锅底结了层膜,王俊科说要来复查血压——这人老是忘了自己有高血压,跟年轻时候当狙击手总憋气有关。<\/p>
都不是要紧事。要紧的是,他现在动不了,阵法崩了,玉佩冷得像块路边捡的石头。<\/p>
可他还搭着左手。<\/p>
手指头已经不听使唤,但指尖仍死死抠在玉佩底部那个小凹槽上。祖父说过,那是“魂引位”,关键时刻能救命。怎么用?不知道。信不信?信。不然还能信啥?信黄袍道长直播打赏能凑够修复阵法的钱?<\/p>
他咳了一下,嘴里又涌出一股铁锈味。视线开始发虚,边缘泛黑,像是手机电量只剩3%自动降亮度。他知道这是失血太多,大脑在关机前的省电模式。<\/p>
但他不想关。<\/p>
他想起第一次见白璃,是在古镇后山的废弃戏台。她穿着月白旗袍,银发披肩,正拿手机拍自己影子,一边录一边吐槽:“这届人类审美退化严重,连路灯都装成仿古灯笼,丑得像拼多多爆款。”<\/p>
他说你谁啊。<\/p>
她说我是你祖宗。<\/p>
后来才知道,她是千岁白狐仙,被封在玉佩里,靠吸收他身上偶尔冒出来的执念续命。每次他心里骂一句“老子真他妈倒霉”,她就能多活三天。<\/p>
她救过他五次。<\/p>
第一次是他被阴无极的傀儡围攻,差点被掏心;第二次是他在骊山地狱洞中毒,肺里全是黑雾;第三次是他穿越回唐代,被人当成细作绑在刑架上;第四次是他发烧四十度还在画符,差点烧成炭;第五次……太多了,记不清。<\/p>
但她每次用妖力,就得沉睡百年。她本来剩四尾,现在估计连两尾都不到了。<\/p>
他躺在地上,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想说话,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点气音。<\/p>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在心里默了一句:若你还听得见……救我一次。<\/p>
不是求饶,不是哭爹喊娘,就是一句平平淡淡的请求,像下班路上给老婆发微信:“今晚回家吃饭吗?”<\/p>
话落的瞬间,玉佩震了一下。<\/p>
不是发光,不是发热,就是轻微一颤,像手机静音震动收到来电。那一瞬,他感觉有股温意从指尖窜上来,极微弱,但确实存在。<\/p>
他瞳孔缩了缩。<\/p>
阴无极也察觉了。它抬起的手顿住,三张脸同时转向玉佩,黑气翻滚的速度慢了半拍。<\/p>
“不可能。”它低声说,两个声调罕见地重合,“她不该醒。她若敢动,百年沉睡功亏一篑。”<\/p>
唐阳俊没回应。他只是睁大眼,盯着玉佩,等着下一次震动。<\/p>
可再没了。<\/p>
玉佩恢复冰凉,像块普通石头。<\/p>
他心里骂了句脏话。完了。幻觉吧,临死前的大脑放烟花,给自己整点温馨回忆。<\/p>
阴无极冷笑一声,掌心黑气重新凝聚,压向他眉心。<\/p>
就在那黑锥即将刺入的刹那——<\/p>
玉佩炸了。<\/p>
不是物理炸,是灵力层面的爆发。一道雪白色火焰从玉佩内部冲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像一道闪电劈开乌云,直扑阴无极后背。<\/p>
“滋啦——!”<\/p>
声音像是烧红的铁签捅进肥肉,黑气瞬间蒸发一大片。阴无极猛地转身,三头六臂的虚影剧烈扭曲,中间那张脸首次露出惊骇:“你怎敢醒来!?”<\/p>
火焰在空中盘旋一圈,化作九道流光,环绕主街低空飞行。那不是普通的火,是带着古老威压的狐火,雪白中透着幽蓝,温度极高,却不见热浪扩散,反而让周围空气凝出细小霜花。<\/p>
火焰中心,隐约浮现一道身影。<\/p>
月白旗袍的一角,银发如瀑,琥珀色瞳孔在火光中一闪而过。<\/p>
唐阳俊睁大眼。<\/p>
他没动,没喊,没激动到吐血。他就那么躺着,血糊了半张脸,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p>
笑得像个傻子。<\/p>
血迹未干的脸上,咧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他心里默念:“是你啊……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