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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心镜炸了。<\/p>
不是碎，是炸。唐阳俊只觉得左腕一烫，紧接着“砰”一声闷响，铜镜正面裂开五道缝，像被人拿锤子敲过，边缘翘起的金属片直接扎进他小臂外侧。血立马渗出来，顺着袖口往下淌，滴在轮椅扶手上，一滴、两滴，没断。<\/p>
他来不及管疼，右手已经下意识按向颈间玉佩——但什么也没发生。白狐玉佩冰凉如初，连个微光都没闪。他知道这玩意儿不靠喊名字就能启动，可现在的情况，喊祖宗都没用。<\/p>
头顶上的黑气动了。<\/p>
阴无极双臂张到极限的那一刻，唐阳俊就知道完犊子了。那不是蓄力，是憋大招前的标准动作，跟打游戏放大招前摇一样长。他指望护心镜能撑三秒，哪怕一秒，让他滚出攻击范围。结果镜子比他还脆，能量没接上先自爆了。<\/p>
暗色光柱从半空劈下来，粗得像个井盖，正中南门阵眼。地面像被烙铁烫过，青石板“咔”地一声炸开，符桩连烧都没烧，直接化成灰。风变了味，一股子坟地里翻出来的腐土味，混着铁锈和烂肉的酸臭，呛得人想吐。<\/p>
唐阳俊推轮椅的手刚用力，黑气就化成了巨掌，从侧面横扫过来。他看见那只手，五指如枯枝，指甲漆黑发紫，掌心纹路像干涸的河床。躲不了。轮椅卡在门槛上，昨天就说要修，一直拖到现在。<\/p>
掌风撞上胸口时，他听见自己肋骨断的声音，清脆得像掰火柴。整个人飞出去，后背先砸上路边石狮，狮子脑袋“哐”地掉了，他接着往前摔，脸差点贴地，最后是肩膀着地，滚了半圈才停。<\/p>
嘴里全是血味。他咳了一下，吐出一口带泡沫的血，里面还有点红丝。想撑起来，手一软，又趴下了。右腿抽了两下，没知觉。不是瘫，是经脉断了信号，神经罢工了。<\/p>
视线模糊了一瞬，他眨眨眼，把汗和血一起甩开。南门方向，最后一道阵眼的光熄了。符纸烧完，灰飘在空中，像一群黑蛾子。地面裂缝扩大，砖头一块块翘起，屋顶瓦片自动剥落，砸在地上碎成渣。没有声音，连风都静了，整个古镇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只有阴无极站在那儿，三头六臂的虚影完整浮现，黑气绕身翻滚，像开了十台鼓风机。<\/p>
唐阳俊想喊人。喉咙动了动，只发出“嗬”的一声，像是破风箱漏气。他不信黄袍道长听不见，可没人来。钟楼上那道身影还在结印，但桃木剑斜插在边上，剑身裂纹已经蔓延到根部，渗出的血顺着剑槽流进泥土，吸得一干二净。<\/p>
他抬左手，想摸玉佩。手指抖得厉害，指尖刚碰到玉佩边缘，就滑了下来。再试一次，终于够到了。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还是没反应。他盯着玉佩看了两秒，心想你要是再不醒，老子就得交代在这儿了，到时候你守个寂寞玉佩去吧。<\/p>
阴无极落地了。<\/p>
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它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地面裂缝就跟着延伸一寸。主街的阵纹被踩碎，符线断裂，灵力残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像短路的电线。它走到唐阳俊面前，停下。影子拉得老长，盖住他半个身子。<\/p>
“你……终究不过如此。”声音是两个人叠在一起说的，一个沙哑苍老，一个年轻阴冷，听着像收音机串台。<\/p>
唐阳俊没理他。眼睛还睁着，盯着阴无极中间那张脸。黑洞般的眼窝，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黑牙。他脑子里闪过一堆事：诊所的药柜没锁，昨晚煮的姜汤还在灶上，王俊科说要来复查血压，孔德答应今天送新抄的《幽冥录》残页……<\/p>
都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他现在动不了，阵法崩了，阴无极站在这儿笑，说明对方真觉得自己赢了。<\/p>
他咬牙，想爬。胳膊撑地，肩关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搅。他闷哼一声，脸又贴回地上。尘土混着血，糊了半边脸。他喘了两口气，再试，这次换成手肘发力。身体挪了不到十公分，胸口一紧，又咳出一口血。<\/p>
阴无极低头看着他，没动手，也没走。像是在等他继续演，看能折腾出什么花样。周围风开始转，带着灰和碎纸片打旋。天空裂口扩大，黑云压下来，像锅底扣在头顶。远处民居的瓦片开始一片片掉落，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没人尖叫，没人跑出来。镇子里静得离谱，连狗都不叫。<\/p>
唐阳俊的手指抠进地缝，指甲翻了，血混进泥里。他抬头，视线穿过阴无极的腿，看见主楼屋檐下的铜铃。刚才还卡着响不了，现在轻轻晃了一下。不是风，是地脉震动。整个古镇的地气正在被抽走，像水管爆了，水哗哗往外流。<\/p>
他忽然笑了。笑出声，带血沫的那种。<\/p>
“你笑什么？”阴无极问，声音里的两个声调有点不协调，像是信号不良。<\/p>
“我笑你傻。”唐阳俊咳了一声，把嘴里的血咽回去，“你以为踩几根线就赢了？这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封得住符桩，封不住人心。你压得住灵力，压不住pissedoff。”<\/p>
他说完，又咳。这次没血，就是肺管子疼。但他没闭眼，死死盯着阴无极。眼神不怂，也不疯，就是一种“老子认栽但你不配赢”的劲儿。<\/p>
阴无极没说话。三张脸的表情不太一样，中间那个冷笑，左边那个漠然，右边那个……似乎有点烦躁。它抬起脚，鞋尖点了点唐阳俊的脸颊，没用力，就是提醒他别乱动。<\/p>
“你说人心。”它慢悠悠地说，“可你现在，连自己的心都护不住。经脉断了七处，脏腑移位，骨头碎了至少五根。你连呼吸都在疼，还谈什么人心？”<\/p>
唐阳俊没反驳。他说的是事实。他现在每吸一口气，肋骨就像有锯子在拉。心跳重得吓人，咚咚咚，震得耳膜疼。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失血+内伤+灵力封锁，三管齐下，神仙来了都得躺平。<\/p>
但他不想闭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