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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还在往上爬，从街面漫到屋檐，像有人把整条江倒进了古镇的缝隙里。唐阳俊坐在轮椅上，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停住，又敲两下——这是他们刚定的暗号：一切正常。<\/p>
传音符贴在耳骨处，温着，没动静。小李在隔壁房间守着监控纸，每隔五分钟抄一遍七个节点的波动值。桌上摊开的是孔德昨晚画的阵法接引图，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像是谁拿圆珠笔写了一封看不懂的情书。<\/p>
门被推开一条缝，黄袍道长探进半个身子，道袍肩头湿了一片，估计是露水凝的。<\/p>
“来了三个。”他低声说，“南边山路上，两个背包袱，一个拄拐杖，穿得跟参加葬礼似的。”<\/p>
唐阳俊抬眼：“不是说好今天辰时才到？”<\/p>
“人家赶早。”老道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严，“其中一个说是你祖父当年救过的，另一个说感应到‘气机紊乱’，第三个……说自己是来看热闹的。”<\/p>
唐阳俊扯了下嘴角：“那这位观众建议安排前排座位，顺便带瓶水。”<\/p>
“我已经让他去后厨领盒饭了。”老道走到桌边，拿起那张作战图看了眼，“不过正经人来了七个，加上咱们三个，一共十人。都登记了，术法类型也分了类。”<\/p>
“孔德呢？”<\/p>
“在偏厅做编组表，说要搞个‘灵力兼容性测试’，拿个小灯泡接符纸，看谁的法力能让它亮。”老道哼了声，“书呆子毛病又犯了。”<\/p>
唐阳俊没笑。他知道这事不能马虎。以前打游击靠的是反应快、胆子大，现在人多了，得讲配合。一个符咒炸晚了，可能就得搭进去三条命。<\/p>
他试着动了动左腿。夹板还在，但不疼了，只是使不上劲。护心镜贴在胸口，凉得刚好，玉佩还是温的，但白璃没说话——已经三天了，安静得像是她从来没存在过。<\/p>
“让他们先歇着。”他说，“别急着布岗。地形不熟，万一踩了反侦符，咱们自己先炸自己。”<\/p>
“明白。”老道点头，“我让孔德做了个‘新手村任务清单’，第一项是背古镇平面图，第二项是认七处阵眼位置，第三项是记住哪些墙角不能撒尿——据说有位大师昨晚差点对着北塔影壁施法，结果触发了预警铃。”<\/p>
唐阳俊终于笑了下：“那铃是你焊的？”<\/p>
“铁皮加弹簧，五块钱买的。”老道咧嘴，“便宜但好用。”<\/p>
两人正说着，传音符突然震了一下。小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东巷……节点……有波动……不是阴流，是……活人靠近。”<\/p>
“哪个方向？”唐阳俊问。<\/p>
“东南，速度慢，走走停停，像在找路。”<\/p>
老道立刻掏出一张符纸贴在窗框上，指尖一抹，符纸透明如玻璃。外面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p>
“我去接。”他说，“你在屋里坐镇。”<\/p>
“别让他们进主楼。”唐阳俊提醒，“先在外院集合。”<\/p>
老道点头，开门出去。脚步声很快被雾吞掉。<\/p>
唐阳俊转向桌子，拿起红笔，在地图上圈出外院空地，旁边写了“临时集结点”四个字。他又抽出一张空白纸，开始列名单：<\/p>
**前线破邪组**：需擅长近身斗法、抗压能力强、能独立应对突发阴物。<\/p>
**中线预警组**：精通符箓、感知敏锐、能维持长时间灵觉扫描。<\/p>
**后方补给组**：疗愈系为主，兼管灵力传输、伤员处理、应急支援。<\/p>
写完，他把纸递给进来换药的小李：“复印十份，等人都齐了发下去。”<\/p>
小李接过，犹豫道：“唐医生，这些人……真能信吗？”<\/p>
“不能信也得用。”唐阳俊说，“我们现在不是挑队友，是在捡救命绳。抓到哪根算哪根。”<\/p>
小李点点头，走了。<\/p>
半小时后，院子里有了人声。不算吵，但也不安静，像是几个退休老头在公园下棋，争论谁走了违规步。<\/p>
唐阳俊推着轮椅到窗边，透过符纸玻璃往外看。七个人站在石板地上，穿得五花八门：有穿灰色僧袍的胖子，脖子上挂一串骨头；有个瘦高女人，扎着脏辫，手里拎个铜铃；还有个戴墨镜的老头，拄着一根桃木拐，拐头雕了只鸟。<\/p>
黄袍道长站在中间，正在发水杯。<\/p>
传音符响了：“人都到了，你要不要出来露个脸？”<\/p>
“我不方便走动。”唐阳俊说，“你替我讲两句。”<\/p>
“我说你腿受伤了，暂时由我代管？”<\/p>
“你说我是总指挥，他们在试用期。”<\/p>
老道乐了：“行，就按职场规矩来。”<\/p>
外面安静下来。老道清了清嗓子：“各位，感谢大家不远千里赶来。我知道你们有的是收到感应，有的是念旧情，有的纯粹是闲得慌——但既然来了，就是战友。”<\/p>
底下有人笑。<\/p>
“这地方不大，规矩也不多。第一条，听指挥。总负责人是楼上那位，唐阳俊，茅山秘传弟子，实战经验五年以上，干翻过三只千年级阴物。他现在腿伤未愈，坐轮椅办公，但脑子没坏，指令照样发。”<\/p>
唐阳俊在屋里翻了个白眼。<\/p>
“第二条，守纪律。不准私自行动，不准乱碰阵眼，不准对着井口念咒——去年有个大师这么干，招上来一只清代溺亡的会计，记了半个月的账才送走。”<\/p>
笑声更大了。<\/p>
“第三条，分组作业。稍后会发放岗位表，按专长分配任务。我们不是来表演神通的，是来保命的。”<\/p>
说完，他抬头看向二楼窗户，朝唐阳俊比了个“OK”的手势。<\/p>
唐阳俊回了个“剪刀手”，意思是：可以发材料了。<\/p>
孔德这时候冲了进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抱着一摞纸。<\/p>
“搞定了！”他把一叠表格拍在桌上，“人员分类完成！按灵力属性、术法流派、实战偏好做了交叉匹配，还建了个简易评分模型！”<\/p>
“你连这个都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