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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还是太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指甲盖蹭纸的声音。<\/p>
唐阳俊低头看右手——焦黑的皮肤还没完全褪,指尖刚长出点嫩肉,一碰就疼。昨天画的那道“辟邪符”还贴在墙上,歪得像被狗啃过,可没炸,也没烧,算是进步。<\/p>
门被推开,黄袍道长端着一碗药进来,味儿比昨天还冲,像是把中药渣和臭袜子一起煮了。<\/p>
“又来了?”唐阳俊说。<\/p>
“你腿不瘸,我就不来。”老道把碗放在桌上,顺手把那张符揭下来,“你这符,挂墙上是装饰,贴门上是挑衅。”<\/p>
“我闭眼默画三遍不出错,你说我没资格?”<\/p>
“默画是脑内模拟,现实是物理法则。”老道把符纸揉成团扔进炉子,“你连笔都握不稳,画出来就是电子烟冒白气——看着像,其实没劲。”<\/p>
唐阳俊没反驳。他知道老道说得对。练功不像急诊抢救,按对按钮就能除颤。这玩意儿讲“信”,信自己能行,气才通。可现在他信一半,另一半还在怀疑人生。<\/p>
老道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南门石桥,镇阳符效力掉三成。昨晚十一点十七分开始波动,持续四十三分钟,今早五点二十二又有一次小震,符纸边缘发黑。”<\/p>
唐阳俊凑近看,纸上画着波形图,旁边标注时间、方位、阴气浓度值,字迹潦草但清晰,像是用圆珠笔在病历本上写的。<\/p>
“你拿医院心电图那一套记的?”<\/p>
“总比你拿Excel强。”老道坐下,桃木剑横膝,“我现在去补符,你坐这儿盯着全镇地脉。传音符在你床头,有事喊我。”<\/p>
“远程指挥中心上线。”唐阳俊推轮椅到桌边,拿起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七点连线图,标出七星锁阴阵的七个节点位置,“你走你的,我守我的。”<\/p>
老道点点头,转身出门。楼梯吱呀响了七声,最后一声特别沉,估计是鞋底沾了泥。<\/p>
唐阳俊打开收音机,调到本地广播台。天气预报刚结束,播音员突然插了一句:“请广大居民注意,近期夜间气温偏低,尽量减少外出,尤其是子时前后。”<\/p>
他笑了笑。这是他们三天前商量好的暗号。表面是防寒提醒,其实是驱鬼预警。<\/p>
他拿起传音符,往耳朵上一贴,像戴了个老式助听器。符纸微微发热,能听见老道走路的喘气声。<\/p>
窗外雾蒙蒙的,古镇像泡在隔夜茶里。街面上没人,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窗缝钉着红布条,门楣挂着桃枝。一家米店门口排着队,七八个人拎着编织袋,沉默地等开门。有个老太太抱着坛子走出来,坛口封着黄纸,上面画了个歪扭的符。<\/p>
他知道那是“镇宅土”——从祖坟取的土,混了朱砂和头发,埋在门槛下能挡煞。老百姓不懂什么七星锁阴阵,但他们知道天不对劲。井水变浑,鸡半夜打鸣,狗对着墙角狂吠。这些事没法解释,只能靠老办法。<\/p>
孔德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哐当哐当停在楼下。他戴着口罩,背着帆布包,下车时差点被门槛绊倒。<\/p>
“唐哥!数据!”他扒着窗台喊。<\/p>
唐阳俊把轮椅推过去,打开窗户。<\/p>
孔德递上来一张手绘地图,纸上密密麻麻标着红圈。“十七处薄弱点。”他说,“年久失修的祠堂三座,临河危房五栋,废弃戏台一座,还有……那个火葬场旧址。”<\/p>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像是怕惊动什么。<\/p>
唐阳俊扫了一眼,点头:“安排人去挂驱邪布条,每处钉三根桃木钉,辰时钉第一根,午时第二根,酉时第三根。顺序不能乱。”<\/p>
“我已经找社区组长说了,他们组织邻里互助组,两小时一轮换。”孔德喘了口气,“有个大爷问我是不是要地震,我说……就说政府通知的防灾演练。”<\/p>
“挺好。”唐阳俊说,“宁可他们当演习,也别真吓出毛病。”<\/p>
孔德犹豫了一下:“你真觉得……还能拦住?”<\/p>
“拦不住也得拦。”唐阳俊把地图铺在桌上,“我们现在不是在治病,是在等救护车来之前做心肺复苏。只要一口气不断,就有救。”<\/p>
孔德点点头,骑车走了。<\/p>
收音机里开始放老歌,《海阔天空》刚唱两句,信号断了。唐阳俊拍了两下,换成沙沙声。<\/p>
他看向传音符,老道那边也没声音了。<\/p>
过了三分钟,沙沙声里传来一句:“东巷第三节点,逆流。”<\/p>
唐阳俊立刻抓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箭头,圈出“引阴符”,又在旁边写“逆转笔顺”。他把纸递给孔德留下的实习生小李,让她抄一遍,再用另一张传音符发出去。<\/p>
五秒后,老道回话:“收到,已调整。”<\/p>
唐阳俊松了口气。这套流程跑通了。以前是老道单机作战,现在是他当大脑,老道当手。虽然慢点,但稳。<\/p>
中午十二点,老道回来了,鞋上全是泥,道袍下摆撕了一道口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