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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刚起，灰还没落地。<\/p>
唐阳俊掌心那点银紫雷光还在跳，像快没电的灯泡，闪一下，灭半秒，又挣扎着亮回来。他站着没动，脚底下的沥青裂开蛛网纹，渗出黑油似的地浆，热乎乎地冒着泡。他能闻到一股焦糊味——不是烧塑料，是血肉贴在滚铁板上的那种腥臭，不知道是自己的汗蒸干了，还是哪块碎皮黏在了伤口上。<\/p>
他没空管这些。<\/p>
阴无极六臂齐震，剩下五件法器同时发威。雷锤引动的紫电不再是一道一道劈，直接成了风暴，空中炸出七八条电蛇，扭成一团往下砸；血幡猎猎作响，卷出层层叠叠的黑影，全是扭曲的人形，张着嘴无声嘶吼，往这边扑；尸笛音波穿透耳膜，不是刺，是钝刀子割脑仁，一寸寸往下刨；骨铃轻晃，眼前景物突然错位，废墟的断墙变成了医院走廊，消毒水味冲鼻子；铁镜更邪门，镜面一抖，空间像是被谁拧了一把，唐阳俊脚下一滑，差点跪倒。<\/p>
这已经不是打架了，是拿高压锅炖人。<\/p>
他牙关咬死，想抬手结印，结果经脉里那股妖力跟疯了似的乱窜，左肩像被人塞进个烧红的轴承，转一圈就爆一次。他闷哼一声，膝盖弯了一下，又被自己硬挺直。<\/p>
就在雷锤即将劈中头顶的刹那，身后那道虚影动了。<\/p>
白璃残魂猛然前冲，双臂展开，像撑伞一样挡在他后背。她没回头，也没说话，整个人薄得像张半透明的纸，可那一瞬间，空气嗡了一声，一层泛着银焰纹路的屏障凭空浮现，呈半球状将唐阳俊罩住。<\/p>
轰——！<\/p>
第一道雷蛇劈在屏障上，炸出刺目强光。屏障震颤，表面裂开细密纹路，像快碎的玻璃，但没破。紧跟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命中，整个罩子剧烈晃动，银焰纹路明灭不定，九尾虚影在内层一闪而逝。<\/p>
血幡召来的怨魂撞上来，发出指甲刮黑板的噪音，一个个撞烂在结界外，化作黑烟散去。尸笛音波钻进来一丝，唐阳俊耳朵立刻渗出血丝，但他还能站稳。骨铃制造的幻境被屏障弹开，走廊景象像信号不良的电视，闪了几下没了。铁镜的空间扭曲也被抵消，脚下地面重新结实。<\/p>
唐阳俊喘了口气，额头全是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混着血水流进眼睛，辣得生疼。他抬手抹了一把，视线模糊中看见白璃的身影又淡了一圈，几乎要融进空气里。<\/p>
“你他妈……”他嗓子哑得不像话，“别再上了，真当自己是永动机？”<\/p>
没人回应。<\/p>
白璃依旧维持着双臂展开的姿势，指尖微微发抖，残魂边缘已经开始弥散，像风吹沙粒，一点点飘走。但她没撤手，结界还在，虽然摇摇欲坠，但撑住了。<\/p>
唐阳俊低头看自己掌心，那点银紫雷光还在，微弱得像快熄的炭火。他知道，这是刚才融合妖力留下的种子，只要引导得当，能打出第二记“五雷归元·破”。可问题是，他现在像个装了高压气罐的破轮胎，随便一碰就可能炸。<\/p>
他闭眼，不去管耳朵里的嗡鸣和脑子里的钝痛，试着用意念去“摸”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不是推，不是压，而是顺着它走，像在湍急的河里游泳，不硬顶水流，找它的节奏。<\/p>
一缕妖力从命门穴缓缓流入，顺着督脉往上，经过夹脊关时卡了一下，他没强冲，而是用自身灵力轻轻一托，像搭了把手，那股力量竟真的滑了过去。百会穴微微发胀，雷光在掌心重新凝聚，比刚才稳了些。<\/p>
他睁开眼。<\/p>
阴无极悬浮半空，三颗头颅齐齐盯着结界，中间那颗眼窝里的幽蓝火焰疯狂跳动。它显然没料到这道屏障能扛这么久。五件法器仍在轰击，但节奏变了——雷锤落点开始分散，血幡召唤的怨魂数量减少，尸笛音波频率出现短暂中断，骨铃晃动幅度变小，铁镜的空间折叠也慢了一拍。<\/p>
尤其是铁镜。<\/p>
每次扭曲空间，镜面都会滞涩半秒，像是老式打印机卡纸。这个延迟极短，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唐阳俊刚才被打得满地滚的时候，早就把这家伙的攻击模式刻进脑子里了。<\/p>
他不动声色，左手悄悄摸向护心镜。<\/p>
铜制护心镜贴在腕上，冰凉，但此刻正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记得黄袍道长说过，这玩意儿能导灵，也能测气流。现在它震得有规律，一下重，一下轻，像是在打摩斯密码。<\/p>
他眯眼，顺着震动数节奏。<\/p>
重——轻——重——重——停。<\/p>
然后又是：重——轻——重——重——停。<\/p>
和铁镜每一次空间扭曲前的灵气波动完全一致。<\/p>
“操……”他差点笑出来，“你丫也有oldown？”<\/p>
他缓缓抬起右手，***光越聚越亮。这一次，他没打算硬拼。他要等一个节点——当铁镜准备扭曲空间、尸笛音波即将发动的衔接瞬间，那个0.5秒的空档。<\/p>
只要抓住，就能突进。<\/p>
可他还不能动。<\/p>
结界还在，白璃还在撑。他要是突然冲出去，屏障一撤，立马被五件法器集火，不死也得脱层皮。<\/p>
他只能等。<\/p>
等阴无极攻得最狠的时候，露出最短的破绽。<\/p>
雷锤又是一轮猛砸，结界剧烈震颤，银焰纹路几乎熄灭。血幡卷来一波新怨魂，撞在屏障上炸成黑雾。尸笛音波加强，唐阳俊鼻孔渗血，眼前发黑。骨铃晃动，他脚下一软，差点跪下。铁镜开始蓄能，镜面扭曲拉长，像要撕开一道口子。<\/p>
就是现在。<\/p>
唐阳俊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右掌雷光压缩到极致，变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光点，静止不动。<\/p>
他等铁镜完成充能、空间即将折叠的那一瞬。<\/p>
只要那一瞬。<\/p>
白璃的残魂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p>
像是信号最强的那一刻，突然断频。<\/p>
她的手臂微微下垂，结界出现肉眼可见的凹陷。雷锤余波扫过，屏障裂开一道细缝，电弧窜进来，擦过唐阳俊肩膀，烧焦一片衣料。<\/p>
他疼得龇牙，但没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