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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晒在诊所院门口的青石板上，反着一层油亮的光。唐阳俊盘腿坐在门槛上，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鬼王剑横在身前，刃口朝下插进砖缝里，像是根临时支起来的晾衣杆。<\/p>
他闭着眼，呼吸慢而深，体内的灵力顺着任督二脉一圈圈运转。从夹脊关往上走的时候，还是卡了一下，像鞋里进了颗小石子，硌得慌。但他没停，咬牙顶过去，一口气冲到百会穴，脑袋嗡了一声，总算顺了。<\/p>
可这“顺”没维持三秒，左腕的护心镜突然轻轻一震，不是烫，也不是冷，就是那种老式手机放在口袋里收到短信的震动感，轻微但明确。<\/p>
唐阳俊睁眼，低头看手腕。<\/p>
护心镜好好的，铜面有点氧化发黑，边缘刻着“平安”两个字，是他祖父留下的玩意儿。平时除了挡煞，基本就是个挂件，连响都懒得响一下。今天倒打一耙似的抖起来了。<\/p>
他还没反应过来，颈间的白狐玉佩也跟着热了一下，不是昨晚那种微温，是突然烧起来的感觉，隔着冲锋衣都能烫到皮。<\/p>
“操。”他下意识摸了把玉佩，指尖刚碰上去，那股热劲儿又没了，跟压了个开关似的。<\/p>
屋里传来沙沙的笔尖声，黄袍道长还在画符，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听旋律像是《好运来》改版的驱魔咒。<\/p>
唐阳俊没出声，重新闭眼，内视经脉。灵力流到夹脊关，滞涩感比刚才更明显了，像是原本卡住的水管，现在被人往里灌了半袋水泥。他试着用真气推了一把，结果那一团淤堵猛地一颤，居然跟外面什么东西共振上了——<\/p>
嗡。<\/p>
一声低频震动从地底传来，不像是井底那种刮石头的动静，更像是……某种频率固定的信号，像老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音，但藏在空气里，只有体内有灵力的人才能感知到。<\/p>
他睁开眼，站起身，抽出鬼王剑，剑尖点地，试探性地往空气中送了一缕茅山真气。<\/p>
真气离体三寸，像滴进滚油的水珠，瞬间扭曲、炸开，化作一缕黑烟散了。<\/p>
“不对劲。”他低声说。<\/p>
黄袍道长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朱砂笔：“咋了？你脸上写着‘我快走火入魔了’五个大字？”<\/p>
“灵气被污染了。”唐阳俊把剑收回鞘，“我刚才放出去的真气，刚离体就散了，像是撞上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p>
黄袍道长走出来，眯眼看了看天。阳光正盛，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卖豆腐的老李推着车经过，吆喝声也正常，街角几个老头在下象棋，连扇子拍蚊子的声音都清清楚楚。<\/p>
表面上，一切如常。<\/p>
可黄袍道长脸色变了。他掏出照影铜铃，轻轻一晃。<\/p>
铃没响。<\/p>
但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p>
“你听见了？”唐阳俊问。<\/p>
“没。”黄袍道长摇头，“但我感觉到它震了。这铃只对阴气有反应，平时安静得很，现在它自己震，说明空气里有东西，只是咱们肉眼看不着。”<\/p>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p>
唐阳俊抬手摸了摸左腕的封印焦痕，那道歪歪扭扭的符印还在，颜色没变深，但皮肤底下那股墨汁流动的感觉……好像更活跃了。<\/p>
“不是执念残留。”他说，“是外来的。整个镇子的气场都在变，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泡着。”<\/p>
“温水煮青蛙。”黄袍道长啐了一口，“阴无极没死心，它在铺场子。”<\/p>
他们走出诊所，往巷子里走。街面干净，墙根的野草长得正好，连垃圾桶都没翻倒。可越往前走，唐阳俊越觉得不对。<\/p>
一只麻雀落在电线杆上，张嘴，脖子一鼓，却没声音。<\/p>
又一只落在屋檐，扑棱翅膀，落地后一动不动，像被按了暂停键。<\/p>
路边一个小孩蹲着玩玻璃弹珠，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空得像扫地机器人撞到墙。<\/p>
“这他妈……”唐阳俊停下脚步。<\/p>
“别慌。”黄袍道长低声道，“它们不是哑了，是‘声路’被截了。就像Wi-Fi信号满格，但路由器坏了，数据传不出来。”<\/p>
“所以整个镇子的声音都被屏蔽了？”<\/p>
“不止声音。”黄袍道长指了指地面，“你看影子。”<\/p>
两人脚下的影子边缘，原本清晰的轮廓，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啃食。阳光越强，那边缘的扭曲越明显，仿佛影子本身成了活物，在试图脱离主人。<\/p>
“这不是普通的妖气。”黄袍道长掐了个诀，测风向。他的手指刚抬起，指尖的皮肤突然泛起一层灰白色，像是冻伤。<\/p>
他迅速收手，脸色铁青：“是‘影蚀’。阴无极的怨念已经渗进地脉，正在吞噬阳气。它不在硬闯，它在等——等这片地界的生气耗尽，自然崩解。”<\/p>
“所以它不是想破封。”唐阳俊冷笑，“它是想让整个古镇陪葬，变成它的养料。”<\/p>
“聪明。”黄袍道长点头，“三百年的老阴逼，懂长期主义。它知道强攻不行，就搞慢性消耗。等中元节一到，阴阳界限最薄，它什么都不用干，这片地自己就会裂开。”<\/p>
唐阳俊回头看了一眼诊所方向，玉佩贴着胸口，安静得反常。<\/p>
“我们得查。”他说，“七处古迹，三座老庙，废弃火葬场，不能等它一个个试出来。”<\/p>
“查可以。”黄袍道长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新画的符，“但别硬来。你现在体内有它的执念残片，再接触高浓度怨气，小心脑子被带跑偏。你是医生，不是精神病院护工。”<\/p>
唐阳俊接过符，塞进冲锋衣内袋。两人沿着巷子往西走，路过一棵百年槐树，树根处渗出黑色黏液，像是树在流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