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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那道黑痕已经消失了，可他还是觉得左手背火辣辣的，像被蚊子叮了一口后肿起来的那种痒。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桌下的鬼王剑柄攥得更紧了些。黄袍道长原本正低头摆弄铜铃，忽然抬眼，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p>
“你影子抽筋了？”黄袍道长问。<\/p>
唐阳俊摇头：“刚才有东西动。”<\/p>
“哦。”黄袍道长点头，“我也看见了。”<\/p>
屋子里静了一下。蜡烛烧得快尽了，火苗压低，光晕缩成一圈昏黄，照在两人脸上，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画面，边缘发虚。<\/p>
黄袍道长站起身，把手机塞进道袍内袋，顺手从腰间解下那枚刻着“避邪”的铜铃，轻轻放在桌上。他没再刷直播后台，也没提粉丝催更的事。这会儿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个爱插科打诨的网红道士，倒像个三十年没笑过的守墓人。<\/p>
“你刚才那一下，不是反冲。”他说，“是‘应’。”<\/p>
“应什么？”<\/p>
“应他。”黄袍道长指了指自己影子，“你影子里的东西，在回应另一个影子里的东西。”<\/p>
唐阳俊皱眉：“你是说……阴无极？”<\/p>
“不然你以为谁能在你练五雷法的时候偷摸吹口气？”黄袍道长走到墙角，从随身背的破布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符纸，边走边说，“这老东西三百年前就被玄真子钉进地狱洞，魂体早碎了，想重聚就得借壳。人不能用，尸不能用，唯独影子——看不见、摸不着、杀不死，最适合藏。”<\/p>
他说完，把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没落，反而贴在半空，像被无形的胶水黏住。他抽出青铜桃木剑，剑尖朝地，在地面画了个圈，又斜划三道，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井”字。<\/p>
“照影符阵，开。”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p>
血雾撞上符纸，瞬间燃起幽绿色的火。火光不热，反而让屋里温度骤降，窗玻璃上浮起一层白霜。那张符纸在空中缓缓旋转，像被风吹动的页码，每转一圈，地上的影子就扭曲一次。<\/p>
唐阳俊站在原地不动，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影子。起初还好，可几秒后，他发现影子的轮廓开始变厚，边缘像墨汁滴进水里那样晕开。更怪的是，影子的头——本该跟着他抬头低头同步动作——竟然微微偏了十五度，像是被人硬掰过去的。<\/p>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p>
“别动。”黄袍道长声音压低，“它在试探你。”<\/p>
话音刚落，唐阳俊的影子突然抬起了右手，而他自己还垂着手。那只影子手缓缓举起，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像在接什么东西。<\/p>
黄袍道长猛地将桃木剑插入阵眼，喝道：“显！”<\/p>
轰的一声闷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地底传来的，像是有人在井底敲钟。符纸炸成灰烬，火光熄灭的瞬间，整个诊所的影子全都凝固了——不是静止，是变得异常清晰，连窗帘褶皱投下的细纹都纤毫毕现。<\/p>
而在所有影子中，最清晰的，是挂在墙上的那幅全家福照片的影子。<\/p>
照片里是王洪科和他母亲的合影，拍于二十年前的老宅门前。可此刻，那张照片的影子中，王洪科的身体还在，但他的影子头部，却被一团漆黑的、多肢节的东西取代了。那玩意儿有三颗头颅的轮廓，六条手臂交错缠绕，每只手里都握着某种法器的虚影。它没有脸，但唐阳俊能感觉到它在“看”——透过影子，直勾勾地盯着他。<\/p>
“我靠……”唐阳俊退了半步，“这他妈是变形金刚？”<\/p>
“阴无极。”黄袍道长收剑入鞘，脸色发白，“寄生在王洪科影子里，靠吸收他的怨念续命。这家伙从小杀父、恋母、献祭活人，心里那点阴毒够炖十锅孟婆汤了。”<\/p>
唐阳俊盯着那张影子看了好久，才慢慢回过神：“所以他一直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王洪科进法院、蹲号子、认罪伏法，全程都有这个玩意儿跟着？”<\/p>
“对。”黄袍道长点头，“你以为王洪科为什么认得那么干脆？死缓都不上诉？因为他早就不是他自己了。阴无极控制了他的潜意识，让他主动认罪，好混进看守所——那种地方阴气重、冤魂多，最适合养邪。”<\/p>
唐阳俊摸了摸颈间的白狐玉佩，温的，没什么反应。他知道白璃在休养，现在叫也叫不出来。他只能靠自己。<\/p>
“那它图什么？”他问，“总不至于就是为了躲审查吧？”<\/p>
黄袍道长没立刻回答，而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小撮灰烬，捻了捻，眉头越皱越紧。<\/p>
“至阴之血。”他说，“它要恢复真身，必须凑齐三样东西：朔月之夜、冥门将启之时、以及一个至阴体质的活人之血。前两样等时间就行，第三样……得抢。”<\/p>
“至阴体质？”唐阳俊愣了下，“这年头还有这种人？”<\/p>
“有。”黄袍道长冷笑，“而且就在咱们镇上。孔德前几天翻古籍时提到过，每隔一百零八年，会有一个‘月诞女’出生——生在农历八月初八子时，八字纯阴，经血带寒气，能冻住香灰。这种人全身都是阴脉，一刀下去，血能直接结冰。”<\/p>
唐阳俊听得头皮发麻：“所以它打算绑架这种人放血？”<\/p>
“不止。”黄袍道长摇头，“它不会绑。它会让那个人‘自愿’献祭。”<\/p>
“什么意思？”<\/p>
“操控。”黄袍道长指了指脑袋，“阴无极能通过宿主影子影响周围人的心理。王洪科以前就能让人乖乖送钱送命，现在背后站着个三百岁的老魔头，搞点精神暗示算什么？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做梦了，梦里有个声音说‘你是天选之人，牺牲才能救世人’。”<\/p>
唐阳俊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它什么时候动手？”<\/p>
“七月十四晚上。”黄袍道长说，“中元节前一天，鬼门未开但已松动，阴阳最乱的时候。它要在子时前三刻完成仪式，借万鬼出笼的混乱掩盖气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