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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动车的引擎声还在巷口回荡，唐阳俊刚把车停稳，手指还搭在钥匙上没拔。阳光斜切进窄巷，照得卷帘门上的铁皮泛出白光，刺眼得像是谁拿手电筒怼着他脑袋晃。他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就这半秒的工夫，空气变了。<\/p>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鸟不叫了，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像整个世界被按了暂停键，连远处便利店冰柜的嗡鸣都断了一拍。<\/p>
他没动，也没回头。背包还压在后座上，桃木剑的柄从侧袋露出来一截，硌着他的腰。他知道刚才那一瞬不对劲，不是玉佩预警的那种阴冷，而是一种……熟人到访似的压迫感，来得不急不躁，但压得人喘不过气。<\/p>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轻笑。<\/p>
“啧，穿冲锋衣赶路，你这身打扮比上次见我还寒碜。”<\/p>
声音从诊所后屋的方向传来，不高，也不凶，反倒带着点看热闹的语气。唐阳俊缓缓转过头，钥匙终于从锁孔里拔了出来，随手塞进裤兜。他迈步往屋里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地。<\/p>
推开后屋门的时候，那人正背对着他，站在挂号台前，手指轻轻搭在那枚铜铃上。明黄色的道袍洗得发白，边角都有些脱线了，可就是这么一件旧衣服，穿在他身上愣是没显得邋遢，反而有种“我穷但我牛”的气势。<\/p>
“黄袍道长。”唐阳俊站定，没客套，直接叫了名字，“直播今天没开？粉丝等急了怕是要刷‘主播跑路’了。”<\/p>
那人转过身，五十来岁的脸，皱纹不少，眼神却亮得离谱，像晚上不开灯的直播间里唯一亮着的屏幕。他眉毛一挑：“哟，你还看我直播？”<\/p>
“刷过两次打赏，十块的，备注写‘别死了’。”唐阳俊扯了下嘴角，“系统自动屏蔽了。”<\/p>
黄袍道长哈哈一笑，拍了下桌子，铜铃“叮”地响了一声，又被他手掌轻轻压住，震颤立刻停了。“你小子，嘴还是这么欠。”他环顾一圈，目光扫过床底露出的桃木剑、桌上防水袋里的符纸、墙角那个泡面箱，“东西带得齐，心却没稳。”<\/p>
唐阳俊没接话。他知道这话没错。包是收拾好了，路线也想了几条，卫星电话设了定时发送，连诊所钥匙都藏鞋垫里了。可真到了要走那一步，脚底还是发沉。不是怕死——他早就不怕这个了——是怕搞不懂自己到底在干嘛。查龙那种街头艺术家他还应付得了，可“千年之劫”算什么？听名字就跟网游里十八层副本的最终BOSS似的，还带全服通告的那种。<\/p>
“你们茅山现在流行整活？”他靠在药柜边上，语气懒散，“先是地下裂缝爬出个无脸快递，说是奉旨召我归宗，结果我还没出门，你又从墙角阴影里走出来，搞得跟接头暗号一样。下次是不是还得放个烟花，写‘唐医生速来送死’？”<\/p>
黄袍道长没理他调侃，走到石凳前坐下，动作利索得不像个百多岁的老东西。“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他问。<\/p>
“因为我还活着。”唐阳俊答，“上一个信使说了。”<\/p>
“对，也不对。”黄袍道长从袖子里掏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茶，茶叶渣差点倒嘴里，“活着的人多了，为啥不叫王俊科？不叫孔德？偏是你？”<\/p>
“因为我倒霉呗。”<\/p>
“因为你有印。”黄袍道长放下杯子，盯着他，“噬念印不是随便刻的。那是玄真子用命换来的钥匙，只能插一次。你碰了阴阳玉佩，魂魄就被标记了。这不是征兵，是点将。点了名就得上，逃不了。”<\/p>
唐阳俊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眼左手腕的护心镜。铜片贴着皮肤，有点凉。“所以我不去会怎样？”<\/p>
“不是你会怎样。”黄袍道长摇头，“是这儿会怎样。”他抬手，指向窗外，“古镇、山、河、人、鬼、妖，所有活在这片地界上的东西，都会被拖进劫里。百鬼夜行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到时候不止飞头蛊，连地底下埋了几百年的冤魂都能爬出来逛街。你治过的病人，昨天还好好的，明天可能就长出第三只眼，跟你讨债说你当年开错药了。”<\/p>
唐阳俊皱眉：“听着像精神分裂并发症。”<\/p>
“比那严重。”黄袍道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山影，“天地气运轮转，每千年一次大调整。正常时候阴阳有度，鬼归鬼道，人守人伦。可到了极点，阴极阳溃，秩序崩塌。妖魔借势重生，邪祟趁乱夺舍，连最老实的灶王爷都可能抄起擀面杖打劫米店。这不是某地出事，是全局性的系统崩溃。”<\/p>
唐阳俊脑子里闪过这几天的零碎：玉佩无缘无故发烫、街猫半夜集体嚎叫、诊所后院那棵老槐树突然掉光了叶子，连花猫都不肯靠近。他一直当是巧合，或是自己太累产生的错觉。现在听来，倒像是大地在发烧前的抽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