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王俊科把车开出市看守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阳光斜劈在挡风玻璃上，照得仪表盘反光一片。他眯了会眼，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没开空调，就让窗户半开着，风灌进来，吹得衬衫领子啪啪拍肩膀。收音机还是关着的，从头到尾就没再打开过。<\/p>
车子驶入古镇辖区时，街景开始不对劲了。两边店铺门口全挂上了红灯笼，有些是成串的，从屋檐一直垂到地面，风吹得轻轻晃。路上行人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还有几个穿汉服的小姑娘举着自拍杆在石板路上转圈拍视频。一家煎饼摊前排了长队，老板一边摊面一边跟客人说：“今天不收钱，免费吃！庆祝咱们镇上太平了！”<\/p>
王俊科把车停在老街口，没急着下车。他盯着前方广场的方向，那儿搭了个临时台子，顶上扯着横幅，字是红布剪的，远远看着是“致敬守护者——古镇平安共建表彰宴”。几个穿志愿者马甲的年轻人正搬音响、铺地毯，还有人在调试灯光，一束追光扫过人群，差点晃到他眼睛。<\/p>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九点十七分。<\/p>
原本以为今天会像往常一样，回局里签个字，交份报告，然后找个角落默默把剩下的事处理完。但他现在坐在这儿，看着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p>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深蓝色夹克整了整，拉链往上拉到喉结，警徽别在胸口最显眼的位置。墨镜摘下来塞进口袋，露出一双熬过夜却依旧清醒的眼睛。他迈步往前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p>
刚走到广场边缘，就有个戴红袖章的大妈认出了他。<\/p>
“哎哟！王队！”大妈嗓门洪亮，“你可来了！村长等你好久了，说开场非得你和唐医生一块上台不可！”<\/p>
王俊科愣了一下，“上台？干什么？”<\/p>
“颁奖啊！”大妈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们可是咱镇上的英雄！不表彰你表彰谁？”<\/p>
旁边几个居民也围上来，有递矿泉水的，有塞苹果的，还有个卖糖葫芦的老伯硬要把最后一串给他，“这根最大的，留了一早上，就等你来！”<\/p>
王俊科推辞不过，只好接了，握在手里，糖浆有点化了，黏手指。<\/p>
这时，人群另一侧传来笑声。<\/p>
“我说各位叔叔阿姨，我真不是来蹭饭的，茶我也喝饱了……”<\/p>
是唐阳俊。<\/p>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被三四位老大爷围着，一人手里端个搪瓷缸子非要他再喝一口。“唐医生救了那么多人，功莫大焉！”“你是我们古镇的定海神针！”老头们说得激动，唾沫星子直飞。<\/p>
唐阳俊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冲锋衣，袖子卷到小臂，左腕的铜护心镜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他一边笑着躲，一边往后退，结果背后撞上个小孩举着手机自拍。<\/p>
“唐医生！合个影吧！我妈说你是破案大神！”<\/p>
“大神不敢当，顶多算个值班大夫。”他配合地蹲下一点，让孩子能框进镜头，还比了个耶，“记得别熬夜，少喝冰的。”<\/p>
话音未落，主持人的声音从广场中央响起：“各位父老乡亲，庆典即将开始，请大家有序就位！——王俊科队长、唐阳俊医生！”<\/p>
话音刚落，灯光倏地一转，两道追光从不同方向扫出，一道锁住王俊科，一道精准打在唐阳俊脸上。<\/p>
两人同时抬头，隔着人群对视一眼。<\/p>
王俊科扬了扬下巴。<\/p>
唐阳俊耸了耸肩，做了个“你先请”的手势。<\/p>
他们并肩走向荣誉台，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去参加一场迟到多年的饭局。台阶不高，但走得格外稳。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喊“王队威武”，有人叫“唐医生保重身体”，还有个老太太抹着眼泪说：“我孙子现在敢晚上出门打球了。”<\/p>
村长站在台上，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里拿着话筒。<\/p>
“乡亲们，”他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过去这一年，咱们镇上不太平。有人失踪，有店被砸，夜里没人敢出门。可就在这样的时候，有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拿枪，一个拿药箱，硬是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一个个揪了出来。”<\/p>
台下安静下来。<\/p>
“我知道，他们不喜欢站这儿，不喜欢听这些话。他们做事，从来不是为了被看见。可今天，我们必须让他们站上来，必须说出那句——谢谢。”<\/p>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p>
两名小学生跑上台，手里捧着锦旗。一个递给王俊科，一个递给唐阳俊。<\/p>
王俊科蹲下身，和孩子齐高，认真接过。锦旗展开，红底黄字：“雷霆出击，护民平安”。<\/p>
唐阳俊那边的是：“破案如神，医者仁心”。<\/p>
他低头看了眼，轻声说：“写得太夸张了，我连执业医师证都快过期了。”<\/p>
孩子仰头问：“那你是不是还得继续救人？”<\/p>
唐阳俊笑了，“嗯，还得干。不然谁给这群皮猴子开感冒药？”<\/p>
台下哄堂大笑。<\/p>
村长示意安静，继续说道：“从今往后，每年的这一天，我们都要定为‘古镇守护日’。不为别的，就为记住——总有人在黑暗里替我们扛着事。”<\/p>
王俊科站得笔直，手扶锦旗，目光扫过台下。他看到那个曾被威胁不敢出摊的煎饼大叔，现在正笑着给别人发免费煎饼；看到之前总低着头走路的便利店店员，今天穿了新裙子，举着手机录像；看到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在台下小声讨论：“以后我也要考警校。”<\/p>
他的喉咙有点发紧。<\/p>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突然意识到——他们真的做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