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王俊科骑着电动车拐进古镇西巷时,天已经大亮了。江风顺着裤管往上爬,凉得他脚踝发麻。他没开快,后视镜里反复扫着身后那条空荡的马路。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一直到诊所外墙那个掉漆的“平安”牌匾下,都没见着人影。<\/p>
车停稳,他摘下头盔,手指在护把上顿了顿,才拎起帆布包往里走。<\/p>
唐阳俊坐在诊室靠窗的旧沙发上,正用酒精棉擦一把桃木剑的刃口。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没说话,顺手把旁边保温杯递过去。杯盖一旋开,姜茶味混着点枸杞香飘出来,热气扑在他刚刮过胡子的下巴上。<\/p>
“你哥走了。”他说,语气像在通报天气,“你也该喘口气了。”<\/p>
王俊科接过杯子,指节被烫得缩了下,还是握紧了。“不是我哥了。”他嗓音有点哑,像是整夜没睡好,又像是说了太多话。<\/p>
两人谁也没再提桥头的事。有些事说破了,就不用再翻。唐阳俊收起剑,起身去关药柜门,金属滑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阳光从玻璃窗斜切进来,照在几排中药抽屉上,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转。<\/p>
这会儿要是有病人来敲门,大概会觉得这就是个普通早晨。<\/p>
王俊科靠着墙喝了半杯茶,忽然问:“你信命吗?”<\/p>
“不信。”唐阳俊低头整理符纸,一张张码齐塞进防水袋,“我只信验孕棒——两条线就是两条线,别扯什么命运安排。”<\/p>
王俊科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p>
“可有时候,事情来得太巧。”他盯着地面裂缝里钻出的一根杂草,“他一出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太顺了。案子压得死死的,证据链完整,法院判得干脆,连律师都没敢多嘴。结果人一放,空气都变了味。”<\/p>
唐阳俊停下动作,抬眼看他:“你闻到什么了?”<\/p>
“没。”王俊科摇头,“但我感觉有人在看我。从出狱点到这儿,一路都有。”<\/p>
唐阳俊没接话,转身走到窗边,不动声色地拉开窗帘一条缝。外头是窄巷,青石板路面上倒着几只翻扣的垃圾桶,一只流浪猫蹲在墙头舔爪子,尾巴甩来甩去。<\/p>
他眯起眼。<\/p>
就在那一瞬,眼角余光扫到王俊科背后——一丝极淡的黑气,蛇一样贴着地面游动,细得几乎看不见,源头不在屋内,也不在巷子口,而是更远的地方,朝着老染坊方向延伸出去。<\/p>
他手指微动,按住了左腕的铜制护心镜。<\/p>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镜面微微震了一下。<\/p>
“有人在外面窥视。”他低声说,声音刚好能让王俊科听见。<\/p>
王俊科反应极快,立刻侧身贴墙,战术手电从腰间抽出,保险已提前拨开。他借着窗帘缝隙往外瞄,眼神一凝——垃圾桶确实是翻的,但边缘没有拖痕,像是被人刻意摆成那样。地上有一串湿脚印,不像是雨水,倒像是踩过泥潭又走过干燥路面留下的那种黏腻痕迹,断断续续指向染坊铁门。<\/p>
“不像本地人干的。”他低声道,“监控呢?”<\/p>
“昨晚十点断电,到现在没恢复。”唐阳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套上,顺手将桃木剑插进袖筒暗袋,“老地方,三年前烧死过两个工人,之后一直没人敢租。现在倒成了最佳观察点。”<\/p>
王俊科没再问,点点头,推门而出。<\/p>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巷,脚步轻而稳。清晨的古镇还没完全醒,早点摊刚支起锅,油条在热油里翻滚,香味飘了一路。他们绕过三条岔道,抵达老染坊外墙时,太阳正好爬上屋顶。<\/p>
铁门锈迹斑斑,锁链挂着一把新换的挂锁——锃亮得反光。<\/p>
“有意思。”王俊科冷笑,“刚出狱就有人给他打扫战场?”<\/p>
唐阳俊没答,目光落在门框上方。那儿原本钉着一块警示牌,现在只剩半截木桩,断裂处露出新鲜茬口。他蹲下身,指尖蹭了下地面湿痕,凑近鼻尖一嗅——腐腥味混着点檀香,像是某种降头仪式残留的气息。<\/p>
他心头一跳。<\/p>
就在这时,头顶风响。<\/p>
两人同时抬头。<\/p>
一道黑影自屋脊跃下,落地无声,连灰尘都没扬起多少。那人穿一身绣满符咒的黑色僧袍,脖子上挂着骷髅串成的项链,每颗头骨眼窝里都嵌着一粒红石,在阳光下泛着血光。<\/p>
他咧嘴一笑,牙齿涂过黑漆,说话带着浓重泰式口音:“唐医生,别来无恙?”<\/p>
唐阳俊眼皮都没眨一下:“哟,查老板,刑满释放人员见面会还带伴手礼?下次记得送点水果,至少体面点。”<\/p>
查龙歪了下头,笑声像砂纸磨铁:“你还是一样嘴硬。可惜啊,这次我不是来谈生意的。”<\/p>
王俊科往前半步,挡在唐阳俊前面,手电光直射对方眼睛:“你是谁?报身份,配合调查。”<\/p>
查龙不躲,任由强光照脸,反而笑了:“警察?真可爱。你以为你手里拿的是法律,其实只是块遮羞布。你们抓了一个疯子,就觉得世界清静了?可笑。”<\/p>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张燃烧的符纸,火光幽绿,边缘卷曲如蛇信,映得四周墙面忽明忽暗。那火不暖,反而让空气温度骤降,连阳光都像是被吸走了几分亮度。<\/p>
唐阳俊瞳孔微缩。<\/p>
他知道这种火——南洋“怨燃符”,以死人指甲、经血和执念为引,点燃后能短暂强化施术者妖力,代价是折寿。但这火本该是暗红色,眼前这团却是深绿,说明燃料不止这些,还掺了别的东西——比如活人的怨气,甚至是魂魄碎片。<\/p>
他不动声色地启动金手指。<\/p>
视野边缘,查龙头顶缠绕着浓重黑气,粗如拇指,盘踞如蟒,颜色深得近乎发紫,里面夹杂着血腥与绝望的味道。这可不是普通执念,而是批量吞噬的结果——至少几十人以上的痛苦记忆被强行抽取、压缩、炼化,才能形成这种密度。<\/p>
关键是,查龙控制得很好,没有一丝反噬迹象。<\/p>
“这家伙……吃过人。”唐阳俊心里咯噔一下。<\/p>
他低声对王俊科说:“他比上次强了不止一倍。这不是单打独斗能赢的局。”<\/p>
王俊科握紧匕首,声音压低:“那就叫支援。”<\/p>
“来不及了。”唐阳俊摇头。<\/p>
话音未落,查龙已退后两步,身影半隐于染坊阴影之中。他环视二人,语气忽然变得轻柔:“你们以为抓住几个小喽啰,就赢了?王洪科不过棋子,我才是执棋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