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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是被胸口的一阵灼热惊醒的。不是痛，也不像发烧，倒像是有人拿了个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红薯，隔着衣服按在他心口。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脖子上的玉佩——还在，温的，但没动静。屋里一切如常：床头柜上药瓶排得歪七扭八，放大镜压着半张符纸草图，窗外麻雀照例在电线杆上蹦跶，巷口早餐铺的油锅正滋啦作响。<\/p>
他松了口气，以为是梦里压着了神经。可就在他准备翻身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床头柜另一头——那张黄袍道长三天前留下的传音符，正在自燃。<\/p>
火是幽蓝色的，悄无声息，连烟都没有。符纸边缘卷曲、发黑，像被看不见的嘴一点点啃掉。他伸手想去掐灭，指尖还没碰上，整张符“啪”地一声化成灰烬，只剩下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青气，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钻进他的鼻腔。<\/p>
脑子里响起一句话，就八个字：“千年之劫将至，速来茅山……”<\/p>
声音是黄袍道长的，但语气不对劲。平时那老头说话总带着直播带货的亢奋劲儿，这回却干巴巴的，像录播事故时自动播放的提示音。话没说完，戛然而止。<\/p>
唐阳俊坐在床沿，盯着那一小撮灰看了三秒，然后抬手抹了把脸。他知道这不是幻觉。上个月他试过一次性吞五包速溶咖啡外加两罐红牛，都没能梦见这么清晰的指令。而且这符是茅山老法子做的，用的是死人指甲灰和坟头土，烧起来有股子阴间快递到货的味道，想装都装不像。<\/p>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七八张备用传音符，都是黄袍道长硬塞给他的，说“万一有事好联系”，当时他还笑这老神棍是不是抖音打赏赚多了想转型做通讯运营商。现在看来，人家是真有点预感。<\/p>
他抽出一张新符，指尖运起一丝灵力探过去，结果符纸纹丝不动。又换了三张，全都跟废纸一样。最后一张甚至在他手里打了个哆嗦，直接碎成渣。<\/p>
“合着就只准你发一次急电？”他嘀咕了一句，把残渣扫进垃圾桶，“发完还自毁程序，搞得跟特工接头似的。”<\/p>
他转头看向墙角的医药箱，昨天刚补的艾条、朱砂、桃木钉都还在。本来打算歇两天，把诊所积压的病历整理一下，顺便研究下玉佩里那个“小千界”到底怎么进。现在看来，休息计划可以撕了。<\/p>
他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是早上七点十七。微信弹出两条无关紧要的通知：一条是社区群里的“今晚停水”，另一条是某养生公众号推送的《震惊！九成人都不知道的驱邪妙招》。他划掉，翻出王俊科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又收了回来。<\/p>
直接打电话不合适。上次王队来诊所，看见他在给一个“中邪”的老头贴符，当场就说：“你这属于非法行医加传播封建迷信，我要是通报上去，够你吃半年牢饭。”虽然最后两人还是合伙把事儿办了，但那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信你是因为你办事靠谱，不是因为你那套玄学理论站得住脚。<\/p>
他点开短信，新建一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写“出大事了”太像朋友圈转发诈骗链接；写“快回电”又像催债。最后敲下一句：“有大事，速回电，勿在外谈。”加了加密锁，点了发送。<\/p>
发完他没放下手机，而是打开通讯录往下划。孔德？不行，书呆子一个，连外卖超时都能哭出来，告诉他“千年劫”怕是当场就要背《周易》算自己几时归西。其他几个认识的道士要么老得走不动路，要么早改行卖水晶手链去了。<\/p>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目前能靠得住的，也就王俊科一个。警察身份，执行力强，脑子清楚，最关键的是——哪怕不信，也愿意跟着他往火坑里跳。<\/p>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玻璃。外面天气不错，阳光晒得石板路发白，几个老头在树荫下下象棋，有个小孩蹲在路边用粉笔画格子跳房子。生活照常运转，没人知道三分钟前这个世界已经被打了声预警铃。<\/p>
他摸了摸左腕的铜护心镜。这玩意儿是他爷爷留下的，据说是能挡煞辟邪，实际作用他一直将信将疑。但刚才那会儿，符纸烧起来的时候，护心镜确实震了一下，像是被人轻轻拍了后背。<\/p>
“老爷子，您当年要是多交代两句，我现在也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他低声说，“什么‘劫’？谁劫？劫完了管不管售后？”<\/p>
没人回答。只有楼下早餐铺老板吆喝了一声：“煎饼果子好了啊——！”<\/p>
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提笔写下：<\/p>
>今日异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