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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一寸寸爬过窗台,把床头柜上的药瓶影子拉得老长。唐阳俊还坐在床边,腰背僵直,手指搭在玉佩上没挪开。他一夜没睡,眼底泛着青,像被谁拿砂纸搓过几遍,但脑子却出奇地清醒——不是那种喝完浓茶的亢奋,而是像手术前签同意书时的冷静:知道接下来要动刀,也知道血不会自己止住。<\/p>
他盯着玉佩看了十分钟,没再试灵力,也没翻笔记。上一章那套“心理CT”式的探测法行不通,硬来只会把自己搞得太阳穴突突跳。他知道问题出在哪:这块玉不是仪器,没法靠参数校准;它认的不是技术员,是熟人。<\/p>
“你说让我自己找。”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是从井里捞出来的,“可我连你是睡着还是装死都搞不清。”<\/p>
玉佩没反应。表面温润,纹路安静,像个普通挂件。<\/p>
他叹了口气,把玉佩摘下来,贴在胸口,隔着T恤按实。这动作有点傻,像在给收音机换电池时拍两下指望它重启。但他不管,闭上眼,开始回忆。<\/p>
第一次是在仙贝岭北坡的断崖下。那天暴雨,山体滑坡,他被埋了半边身子,右腿骨折,血顺着裤管往下淌。白璃当时刚恢复三尾,法力不稳,强行用狐火融雪开路,结果反噬咳血。她一边抹嘴一边冷笑:“你这凡人命真硬,阎王都不收。”然后甩出一道银光把他拖出来。他记得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手撑地,旗袍袖口沾了泥水,语气嫌弃,动作却没松过。<\/p>
第二次是心性考验。玄真子设的局,让他在幻境里见父母双亡的场景。他扛过去了,出来时跪在地上吐,白璃站在三步外,手里拎着半截烧焦的符纸。“胆子不小,”她说,“可惜眼泪是假的。”他抬头看她,她转脸就走,只留一句,“下次别演,我不爱看戏子。”<\/p>
第三次是顿悟。他在石室打坐七天没进展,饿得眼前发黑。第八天清晨,门口出现一碗热粥,底下压着张纸条:“你这凡人,倒也不蠢。”字迹潦草,像是随便划拉的。他喝完粥,发现碗底刻着一行小字:**执念非怨,亦可为引**。<\/p>
三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清晰得不像回忆,倒像监控录像回放。就在第三个画面定格的瞬间,胸口的玉佩忽然温了一下,不烫,也不闪,就是那种……被人轻轻捏了下手的感觉。<\/p>
然后他听见了。<\/p>
“你还记得?”<\/p>
声音很轻,没从耳朵进,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语调还是那样,三分讥讽七分冷,可尾音那点软藏不住——和当年她偷偷往他诊所抽屉塞膏药时一个味儿。<\/p>
唐阳俊没睁眼,喉咙动了动:“废话,你给我下过多少次套我还记不清?”<\/p>
玉佩又温了一瞬,像是笑。<\/p>
“千年之后,再闯地狱。”她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字字清晰,“这话是你先说的。现在轮到我问你——还算数吗?”<\/p>
他咧了下嘴,没笑出声:“你都躺玉里了还惦记这个?能不能等你醒过来再谈KPI?”<\/p>
“少贫。”她顿了顿,“这次,换我等你。”<\/p>
空气静了半秒。<\/p>
他手指收紧,把玉佩攥进掌心,睁开眼。窗外阳光已经铺满半间屋,药瓶的影子移到了墙根。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声音低下去,却一个字都没绕:“你说让我自己找秘密……我现在告诉你,找到了也没用。若你不醒来,我看遍天地秘境,又有谁来笑我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