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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灯还亮着，值班室那扇小窗透出昏黄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一道歪斜的影子。唐阳俊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一次性餐盒，塑料袋被夜风吹得哗啦响。他没敲门，直接拧开把手推了进去。<\/p>
王俊科正低着头，笔尖还在“陈国栋”三个字底下压着，纸张已经被划破，墨水洇开一小片。他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是把笔帽咔地扣上，扔在桌角。<\/p>
“你没回家，我就猜你在这儿。”唐阳俊把餐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热气立刻往上蹿，带着泡面调料包那种熟悉的咸香，“加蛋不加肠，按你说的。”<\/p>
王俊科看了眼面，又看了眼唐阳俊。后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冲锋衣肩头湿了一块，估计是回来时淋了点雨。他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叉子搅了搅面，挑起一口送进嘴里。<\/p>
“烫。”他嘟囔了一句。<\/p>
“废话，刚出锅的。”唐阳俊靠着墙，自己也打开一份，蹲在角落吃起来，“你这屋比停尸房还冷，空调坏了吗？”<\/p>
“没坏，我关了。”王俊科低头嗦面，汤汁沾到下唇，“不想吹风。”<\/p>
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站，低头吃面，屋里只有吸溜声和塑料叉子刮碗底的响动。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桌上的简报页角吹得翻了几下。远处河岸的芦苇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说话。<\/p>
吃完后，王俊科把空盒叠在一起，码整齐，放回塑料袋。他擦了擦嘴，忽然说：“我不再是那个只信程序的警察了。”<\/p>
唐阳俊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舔了舔叉子，点头：“我也不再是只会开药方的大夫。”<\/p>
王俊科抬眼看他，嘴角扯了一下，“你还真承认自己以前就只会开药方？”<\/p>
“以前是。”唐阳俊把垃圾塞进背包侧袋，“现在知道有些病，得动刀。”<\/p>
王俊科没接话，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撑在窗台上。外面巷子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老式路灯还亮着，灯罩积灰，照出来的光像蒙了层纱。他盯着远处桥头那根歪斜的旗杆，上面挂着半截断了的横幅，风一吹就扑棱两下。<\/p>
“以后的路，不会比这次轻松。”唐阳俊也走过来，站他旁边，没看人，看外面，“上面有人想结案，是整个系统的裂缝。”<\/p>
“我知道。”王俊科声音很平，“所以我不能一个人查。”<\/p>
“你也没打算一个人吧？”唐阳俊转头看他。<\/p>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俊科摇头，“我是说……我不想再当那个‘按规定办事’的王队了。规矩能拦住小贼，拦不住穿西装的劫匪。我现在要做的事，可能连警徽都压不住。”<\/p>
唐阳俊笑了下，“你要脱制服？”<\/p>
“我说不定哪天就得摘警徽。”他语气没变，“但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那些事再发生。”<\/p>
唐阳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行啊，那你就是个没有编制的民间正义使者，我给你众筹买辆电瓶车，印个‘打黑办特派专员’。”<\/p>
王俊科终于笑出声，“滚。”<\/p>
“别误会，我是认真的。”唐阳俊拉开窗户，跳了出去，站在外头的水泥台阶上，“你要真干，我肯定跟着。反正我诊所也没几个病人，闲着也是被大妈问血压。”<\/p>
王俊科看着他，没动。<\/p>
“怎么，怕拖累我？”唐阳俊仰头，“你弟的事我都扛过来了，你还怕我半路跑？”<\/p>
“我不是怕你跑。”王俊科也翻出窗户，站他旁边，“我是怕你出事。你跟我不一样，你还有别的身份，别的牵挂。”<\/p>
“牵挂？”唐阳俊哼了声，“你说白小姐？她睡她的，三年五年都不醒，我难道就得在家守着烧香？”<\/p>
“我不是那个意思。”<\/p>
“我知道你不是。”唐阳俊往前走，“走不走？再站这儿，蚊子都要开烧烤摊了。”<\/p>
王俊科跟上。<\/p>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老桥方向走，脚步声在夜里格外清晰。路边几家小店关门了，卷帘门拉到底，只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收银台坐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头一点一点快睡着了。路过时，自动门“叮咚”一声打开，冷气混着关东煮的味道飘出来。<\/p>
“买瓶水？”王俊科问。<\/p>
“不了，喝多了半夜找厕所。”唐阳俊摆手，“你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