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警局的喇叭还在响,一遍遍播放着表彰通知。王俊科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那张刚发下来的红头文件,纸角已经被他搓出了毛边。外面阳光很好,照得公告栏上的照片闪闪发亮,他弟弟王洪科的脸被放大贴在最中间,底下写着“重大案件侦破功臣家属”。几个年轻警察路过,笑着拍他肩膀:“王队,你这可是全市楷模了,回头电视台还要来采访。”<\/p>
他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p>
人群散得很快,毕竟下午还有值班任务。有人端着泡面从办公室探出头喊他去吃饭,他摆了摆手。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顶灯轻微的电流声。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警徽,崭新的,还没戴习惯,边缘有点硌衣服。<\/p>
唐阳俊就在这时候出现的。<\/p>
他没走过来,也没说话,只是靠在对面墙边,递过来一杯水。一次性纸杯,杯身印着“古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里面盛着温水,没加糖,也没茶叶。<\/p>
王俊科接过,手指在杯壁上蹭了蹭,没喝。<\/p>
“喝点水,别噎着。”唐阳俊说。<\/p>
这话听着不像安慰,倒像吐槽。但王俊科知道意思。他知道这家伙从来不说虚的,也不会说什么“你做得对”“组织感谢你”这种套话。他只是站这儿,递杯水,就像那天在茶馆里碰杯一样,一个动作就够了。<\/p>
“他们叫我大义灭亲。”王俊科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可没人问我,亲手送弟弟进监狱,心里是什么味。”<\/p>
唐阳俊没接话,也没看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门上——王俊科的办公室。门后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是他小时候拍的。父亲穿着旧式中山装,母亲坐在中间笑,他和弟弟一左一右挨着。照片早就被划花了,右下角那块黑痕盖住了王洪科的脸,像是谁用刀片狠狠剜过。<\/p>
“我知道那味道。”唐阳俊轻声说,“像吞了锈铁片。”<\/p>
王俊科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p>
唐阳俊还是那副模样:黑色冲锋衣拉到下巴,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点青,像是连着几天没睡好。但他眼神稳,不闪不躲。两人对视几秒,王俊科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p>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晃了晃,水面映出他自己扭曲的脸。<\/p>
“我妈要是活着……”他嗓音哑了半拍,“她肯定恨死我。”<\/p>
“她不会。”唐阳俊说,“她养出你这么个儿子,说明她教得好。”<\/p>
“可我也养过他。”王俊科指了指照片方向,“从小到大,我带他写作业,替他挡我爸的皮带,高中时他被人欺负,是我翻墙进学校打的人。结果呢?他拿人命换钱,拿活人当祭品,还他妈信佛拜菩萨,说是为了积德。”<\/p>
“那是他选的路。”唐阳俊语气没变,“不是你教的。”<\/p>
“可他是我亲弟弟。”<\/p>
“亲弟弟也能走歪。”唐阳俊靠着墙,双手插兜,“我爸当年喝醉了打人,见谁都骂,最后把自己喝进ICU。你说他是我爸,我就得跟着学?”<\/p>
王俊科怔了一下,转头看他。<\/p>
“血缘是命里带的,”唐阳俊说,“但做人是自己选的。你没让他杀人放火,是你拦着他,可他偏要往下跳。你现在后悔,是因为你还当他是小孩。可他已经不是了,他是个成年人,做了成年人该负责的事。”<\/p>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是后勤的小李抱着一摞资料走过,看见两人点点头就走了。空气重新静下来。<\/p>
王俊科慢慢把水喝了,一口一口,喝得很慢。纸杯瘪下去,被他揉成一团攥在手里。<\/p>
“他们今天开会,让我上台讲感言。”他说,“说什么‘坚守初心’‘不负人民’。我说不了这些话。我上去只能讲——我弟弟怎么从一个好学生变成杀人犯,我们家怎么从三代警察之家变成罪犯家属。可没人想听这个。”<\/p>
“那就别讲。”唐阳俊说,“反正你也不是为了演讲才查案的。”<\/p>
“可现在外面都把我当英雄。”他苦笑一声,“老百姓举横幅,记者要采访,连我妈坟前都有人放花。可我心里清楚,我不是英雄。我只是……没闭眼。”<\/p>
“这就够了。”唐阳俊推墙起身,“大多数人闭眼了,所以才需要有人睁着眼。”<\/p>
王俊科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揉皱的纸杯扔进垃圾桶,发出闷响。<\/p>
“走吗?”唐阳俊问。<\/p>
“去哪儿?”<\/p>
“你家老宅。”他说,“钥匙还在你兜里吧?我都看见鼓起来了。”<\/p>
王俊科愣住,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那把黄铜钥匙确实还在,冰凉的,磨得边缘有点发亮。那是他爸留下的,老房子一直空着,没人敢住,也没人敢卖。<\/p>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那儿?”<\/p>
“你不至于蠢到真去领奖发言。”唐阳俊转身往楼梯口走,“要么躲厕所刷手机,要么回老地方看看。你选后者,正常。”<\/p>
王俊科没反驳,跟了上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