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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跪坐在焦土上，鬼王剑插在身前，剑柄微微晃动。他左手撑地，右臂垂着，黑血顺着指尖滴下来，在烧得发脆的地面上烫出一个个小坑。风停了，乌鸦也不叫了，整个祭坛像是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他粗重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沉。<\/p>
他抬头看去，白璃还在。<\/p>
九尾全开，悬浮半空，幽蓝火焰把她整个人裹着，像盏人形路灯。她没看他，目光锁着查龙跌落的地方——那颗头颅已经不成形了，外壳裂开，绿光从缝里往外冒，像坏掉的节能灯管。她五条尾巴突然扎进地底，动作干脆利落，跟捅火锅似的，一穿一个准。<\/p>
“找到了。”她低声说。<\/p>
地面猛地一震，几根扭曲的肉瘤状东西被拽了出来，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吸盘，正疯狂扭动。那是蛊心，寄生在地脉里的核心巢穴，靠吞噬活物精气维系阵法运转。还没等它们钻回去，三尾甩出火幕，直接封住所有裂缝，六尾卷起田黄石，往空中一抛。石头撞上月光，瞬间炸开一道金纹，照得整片废墟亮如白昼。<\/p>
“焚。”<\/p>
一个字落下，狐火暴涨，那些蛊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烧成了灰烬。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臭味，像是烤糊的腊肠混合着中药渣。<\/p>
查龙的头颅开始往后滑，想逃，但最后一尾已经蓄好了力，凝聚成一杆光矛，尖端吞吐着蓝焰。他嘶吼一声，张嘴喷出一团血雾，试图凝成屏障。可这招刚才用过一次，现在再使，就跟复印文件印到第三遍一样，模糊不清，还没成型就被火矛刺穿。<\/p>
“你不是……降头师吗？”唐阳俊喘着气，一边抹脸上的灰一边嘀咕，“怎么搞得跟街头卖画的似的，作品全靠复刻？”<\/p>
光矛贯穿头颅，绿光彻底熄灭。查龙的身体组织开始崩解，皮肤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腐烂的肌肉和森白骨头。他挣扎着，用最后的意识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结成符咒模样。<\/p>
“同归于尽？省省吧。”白璃轻哼，“你这点怨气，还不够我泡脚水加料的。”<\/p>
她张口一吸，漫天残蛊尽数入喉，不是吞，是炼。体内妖元轰然运转，那些蛊虫刚进她经脉就被碾成虚无，连渣都没剩。这一吸，天地都跟着颤了一下，远处山头积雪簌簌落下。<\/p>
唐阳俊看得直咧嘴：“你这胃……真抗造。”<\/p>
她没理他，最后一击已出，胜负已分。但她没立刻收尾，而是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总考倒数第一却死不悔改的学生。<\/p>
“别以为我每次都能救你。”她说，“下次再这么莽，我就真把你挂闲鱼上去。”<\/p>
话音未落，查龙残存的一丝阴气突然暴起，化作一道黑影扑向唐阳俊胸口。那是怨蛊之影，以十年寿元为代价召唤的亡命杀招，专攻人心弱点。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留下一道撕裂空气的啸音。<\/p>
唐阳俊反应慢了半拍，刚举起鬼王剑，手臂就僵住了——旧伤发作，神经像是被电焊枪烫过一遍，整条右臂完全不听使唤。<\/p>
眼看黑影就要撞上心脏，一道狐火掠过，轻轻一拂，就把怨影烧成了青烟。<\/p>
“我说了，”白璃的声音越来越弱，“你不许走在我前面。”<\/p>
她身形已经开始透明，九尾一根根消散，火焰也暗淡下去。最后一瞬，她回头看了查龙消失的方向，嘴角勾了一下：“飞头降？也就适合剪个短视频蹭流量，实战拉胯。”<\/p>
然后，光点回归玉佩。<\/p>
唐阳俊愣了几秒，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温的，但不像之前那样滚烫，更像是刚晒过太阳的石头，余热未散。<\/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沾满了灰、血和焦土，指甲缝里还有符纸碎屑。左臂伤口还在渗黑血，护心镜碎得像蜘蛛网，冲锋衣后背被烧出了三个洞，刚好排成“品”字形。<\/p>
“行吧。”他撑着剑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两下才稳住，“算你赢了。”<\/p>
他往前走了两步，踩在曾经是香炉的位置。现在那儿只剩一堆白灰，风一吹就飘起来，落在鞋面上，黏着不走。他弯腰捡起一块残破的石碑碎片，上面刻着半个符文，应该是某种镇压阵眼的标记，可惜被人提前撬走了核心部件。<\/p>
“查龙啊查龙，”他把碎片扔了，自言自语，“你说你搞艺术，结果作品全是盗版，连阵法都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那种，亏你能混到南洋大师的名头。”<\/p>
四周安静得过分。没有虫鸣，没有风，连树影都不晃。他知道，这场仗打完了。不是靠他多厉害，是他身边那个千年老狐狸又一次豁出去了命。<\/p>
他转头看向山林边缘。<\/p>
那边有条小路，通往古镇方向。王俊科应该快到了。虽然这家伙到现在都没信号，但以他对兄弟的了解，那人肯定不会乖乖等通知，八成已经带着装备摸过来了。<\/p>
他活动了下肩膀，骨头咔咔响。疼是真疼，但还能动。只要能动，就不算输。<\/p>
“下次见面，”他拍了拍玉佩，“咱俩得好好谈谈工资问题。你这属于严重超时加班，还不签劳动合同，违法。”<\/p>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完又觉得喉咙堵。他知道白璃听见了，只是装睡。她每次耗尽妖力都会这样，明明还有一点意识，偏要装死回避他的担心。<\/p>
他靠着鬼王剑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缓了些，才迈步往祭坛外走。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焦土碎裂的声音，像是踩在饼干壳上。<\/p>
走到祭坛边缘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p>
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在那片废墟上。八根断柱依旧立着，但上面的符文已经黯淡无光。香炉位置的灰堆微微隆起了一下，旋即塌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彻底死透了。<\/p>
他点点头，算是告别。<\/p>
然后转身，朝山路走去。<\/p>
走了大概二十米，他忽然感觉到玉佩轻轻震了一下，很轻微，像是手机收到一条推送。他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是嘴角往上扯了扯。<\/p>
“我知道。”他说，“你也辛苦了。”<\/p>
前方树林稀疏了些，能看到远处公路的轮廓。夜色依旧浓，但天边已经有了一丝灰白，估计再过两个小时就能看见日出。<\/p>
他摸了摸冲锋衣口袋，雷符少了一张，替身符还剩两张，***完好。匕首昨晚丢出去了，得找时间补一把新的。桃木剑留在诊所，这次纯属临时抓壮丁，装备没带齐。<\/p>
“下次打架前，”他嘟囔，“必须列个清单。”<\/p>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算快，但一直没停。左臂的黑血流速慢了下来，可能是毒素被狐火净化了一部分，也可能是身体自己扛住了。反正没晕，就是好事。<\/p>
走到一处岔路口，他停下来辨认方向。左边是回古镇的主路，右边是通往废弃采石场的小道。按理说该走左边，但他忽然闻到一股味儿——铁锈混着檀香，还有点腐肉的气息。<\/p>
又是查龙的味道。<\/p>
他眯起眼，盯着右边小道深处。那里黑得不正常，连月光都照不进去。但他知道，那不是天然形成的阴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