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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右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香炉,碎石在他鞋底飞溅。鬼王剑横在胸前,黑铁剑身吞噬着四周微弱的光,像一头被唤醒的凶兽正缓缓张开嘴。他的护罩已经裂开三道口子,蛊虫的嗡鸣声贴着耳膜钻进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头皮上刮。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张由黑气织成的大网正在收拢,速度快得超出预期。<\/p>
就在他距离香炉还有七步的时候,左腕上的铜制护心镜突然一烫。<\/p>
不是幻觉,是实打实的灼热,仿佛有人拿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肤上。他脚步一顿,眉头皱起——这玩意儿从不乱响。祖父留下的东西,每次异动都意味着大事要来。<\/p>
他咬牙,硬生生把前冲的势头刹住,鬼王剑顺势插入地面稳住身形。泥土崩裂,剑身没入半尺,震得掌心发麻。他左手迅速摸向颈间玉佩,指尖触到那一抹熟悉的温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p>
脑子里忽然闪过王俊科的脸。<\/p>
不是现在这张冷着脸、穿着皱巴巴警服的队长模样,而是更早之前,在废品回收站里蹲着破解加密数据的那个男人。那时候他还笑唐阳俊是“江湖骗子”,结果自己却偷偷把线索便签藏进保温杯夹层。两人之间没说过多少掏心窝的话,但有些事不用说透——比如谁才是真正站在规则这边的人。<\/p>
可现在,这个人好像……出事了。<\/p>
唐阳俊闭眼,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他不该分神的,这时候哪怕一秒钟走神都可能被蛊虫钻空子。但他还是做了。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符力强行压向眉心,以意念为线,朝王俊科的方向探去。<\/p>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p>
不是用眼睛,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感应。就像手机没信号时还能收到一条延迟推送,模糊、断续,但足够传递一个信息——**危险,来自家里**。<\/p>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那是王俊科的声音,压抑到几乎变形:“……妈……小宇……”<\/p>
够了。<\/p>
唐阳俊睁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清清楚楚——“坚持住,我们一起想办法。”<\/p>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听着挺热血,其实狗屁不通。他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哪来的底气给别人画饼?可他知道,有些话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只是为了不让对方放弃。<\/p>
他拔出鬼王剑,重新摆出突进姿态。刚才那一停,代价不小——护罩又塌了一角,两只蛊虫已经钻了进来,在他肩膀上方盘旋,尾端喷出细雾般的腐蚀液。他抬手一挥,田黄石在掌心滚过,黄光一闪,那雾气碰到石头表面立刻凝结成灰渣掉落。<\/p>
这石头是他穿越回来后第一件请人开过光的玩意儿,据说是唐代某位地师埋在龙脉眼里的镇物,后来被挖出来当铺路石用了三十年。他花八百块从古玩市场淘来,原本只是图个吉利,没想到真能挡灾。现在它像个老伙计似的,越靠近危险越发热,甚至能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住一波精神冲击。<\/p>
他把田黄石塞回口袋,右手紧握鬼王剑。剑柄上缠着的旧布条已经被汗水浸透,滑腻腻地贴在掌心。他没换,这玩意儿用了三年,磨出了手型,换了反而别扭。<\/p>
外面的蛊虫群开始新一轮压缩,黑气凝成的网已经垂到离地不足半米,像一张倒挂的蜘蛛网正缓缓落下。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再不出手,等护罩彻底崩塌,别说救人,他自己都得交代在这儿。<\/p>
但他还是又停了一秒。<\/p>
因为就在刚才那句传音之后,他感觉到王俊科那边的情绪变了。从一片死寂的绝望,变成了一种……压抑的狠劲。就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终于决定回头咬人。<\/p>
行吧,至少没垮。<\/p>
他咧了下嘴,算是笑了。然后再次蹬地,冲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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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科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枪。<\/p>
不是配枪,是他私藏的那把***,黑色枪身磨得发亮,弹匣满装,保险已开。他拇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指节泛白,像是要把整支枪捏碎。<\/p>
电话还挂在耳边,听筒里只剩忙音。<\/p>
十分钟前,那个号码打进来,没有来电显示。接通后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压迫感。然后是一个陌生男声,语速不快,字字清晰:“王队,你妈今早六点吃的降压药,小宇幼儿园门口那家煎饼摊,老板姓李,爱吃辣酱。你说巧不巧,我们兄弟俩刚好路过,顺道送他们上了车。”<\/p>
他当时没说话,手指掐进沙发缝里。<\/p>
对方继续说:“车往南边去了,没挂牌照。你现在报警,我们立刻停车。但你也知道,路上万一出点意外……老人受惊、孩子吓哭,都是小事。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责任算谁的?”<\/p>
他还是没说话。<\/p>
“我们老板说了,案子可以查,证据也可以留。只要你别太认真,别逼人太甚。今晚十二点前,把你在分局调的所有资料删干净,咱们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否则……下次通话,你就只能听见录音了。”<\/p>
电话挂了。<\/p>
他坐在原地,足足五分钟没动。脑子里转的不是战术方案,也不是应急预案,而是小时候的事。母亲抱着发烧的他跑夜路去医院,父亲早逝,家里穷得连自行车都没有,她就这么一路背着他走到镇卫生院。还有小宇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蹲了一宿,天亮时护士抱孩子出来,他第一反应不是看脸,而是数手指头——十个,一个不少。<\/p>
这些记忆本来挺暖的,现在却像刀子一样扎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