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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脚底刚踩上坡顶的碎石,膝盖还没来得及伸直,地面突然一烫。<\/p>
不是火燎的那种烫,是像有人把烧红的铁片贴在鞋底三秒后迅速抽走,那种短暂却深入骨髓的灼热。他本能地往后一仰,手肘撞在断墙上,尘土簌簌落下。就在那一瞬间,土地庙前查龙画了一半的红漆图案猛地亮起,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点燃,从中心向四周裂出蛛网般的赤线,每一道都泛着暗血色的光。<\/p>
他明白了——阵已经启动了,而且是以他踏入这片区域为引信。<\/p>
“操。”他低骂一声,腰还没直起来,左手本能摸向冲锋衣内袋,桃木剑在指尖触到的一刻才稍微安心。可这安心没持续两秒,脚下泥土开始蠕动,像有东西在
黑的,细长如针,头端分叉像蛇信子,背上还长着类似霉斑的绒毛。它没扑人,而是悬在半空,对着唐阳俊的方向轻轻摆动,仿佛在嗅他的气息。<\/p>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不到十息工夫,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从四面八方的地缝里涌出,有的直接破土,有的顺着枯树根攀爬而上,更多的则是从土地庙腐朽的梁柱中钻出,如同整座废庙都在往外吐毒。<\/p>
唐阳俊咬牙,抽出桃木剑往地上一划,口中默念:“镇!”<\/p>
符力随声而出,剑尖过处,一道金光乍现,形成半弧形屏障。首批扑来的蛊虫撞上光壁,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水滴落进油锅,随即化作黑烟消散。但那声音不止一只,而是成百上千只同时爆裂,连成一片刺耳的嘶鸣,在寂静荒林中格外瘆人。<\/p>
他没喘气,右手顺势从颈间扯下玉佩,往空中一抛。白狐玉佩在离手刹那自行旋转,表面浮起一层薄雾状护光,与桃木剑结界的金芒交叠,勉强撑起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安全区。<\/p>
可这安全区撑得吃力。那些蛊虫并不硬闯,而是绕着圈子飞舞,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将整个土地庙围得水泄不通。更麻烦的是,每只蛊虫身上都缠着一丝极淡的黑气,细看之下,那黑气竟似有意识,不断试探光罩薄弱处。<\/p>
唐阳俊左臂伤口还在渗血,荆棘划开的地方现在火辣辣地疼。他低头一看,差点骂出声——血珠顺着袖口滑落,滴在地上,立刻被附近的蛊虫感知,它们齐刷刷转向那个位置,连带整个虫群的旋转节奏都变了。<\/p>
“好家伙,我还自带GPS定位?”他自嘲一句,赶紧撕下一块布条扎紧伤口。但这点小动作改变不了局势。他知道,这些蛊虫根本不是冲肉体来的,它们的目标是魂魄。只要精神稍有松懈,执念就会被勾出,成为吞噬入口。<\/p>
果然,第一波幻觉来了。<\/p>
眼前一闪,出现急诊科值班室的画面:灯光惨白,监护仪滴滴作响,一个女人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下脸色发青。那是他穿越前最后一个没能救回来的病人,三十岁,急性心梗,送来时瞳孔已散。当时他按压了四十五分钟,手都脱力了,家属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p>
这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但他胸口闷了一下。<\/p>
紧接着是祖父咽气那天。老屋昏暗,煤炉烧得噼啪响,老人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嘴里还在念叨:“阳俊啊……行医要先治心……”话没说完,呼吸停了。那时他跪在床边,哭都没哭出来,只是死死攥着那枚铜制护心镜,直到掌心出血。<\/p>
又是一闪。<\/p>
父母车祸现场的照片浮现在脑海——挡风玻璃碎成蛛网,安全气囊弹出,两人静静坐着,像睡着了。当年他才七岁,站在警戒线外看,没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牵他回家。后来是邻居把他领走的。<\/p>
这些记忆本不该在此刻冒头,但现在它们被放大、被扭曲,裹挟着强烈的情绪冲击他的意识防线。而每当一段记忆浮现,外围的蛊虫群就躁动一分,黑气更浓,光罩明显黯淡。<\/p>
“玩心理战是吧?”唐阳俊冷笑,抹了把脸,“可惜老子见惯了生死簿翻页,你这点小把戏不够格。”<\/p>
他强行压下情绪波动,集中精神维持符力输出。桃木剑插在地上,作为支撑点减轻消耗;玉佩悬浮头顶,不断释放微弱白光修补破损的护罩。他还悄悄摸出了田黄石,这块温润黄玉此刻正微微发热,是他除玉佩外最可靠的防御法宝之一。他没急着用,留着保命。<\/p>
就在这时,玉佩忽然震了一下。<\/p>
很轻,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壁。<\/p>
下一秒,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p>
“……阵眼……香炉……燃的是人骨灰……毁它……”<\/p>
是白璃。<\/p>
她的声音比平时虚弱太多,没了往日的毒舌和调侃,只剩下纯粹的警告意味。话音未落,玉佩光芒骤降,几乎熄灭,显然刚才那一句已是残魂拼尽全力。<\/p>
唐阳俊心头一紧,但也顾不上心疼,脑子瞬间转了起来。他借着护光余晖扫视庙内:屋顶塌了大半,神龛倒伏,供桌碎成几块。唯独角落那个破损香炉还算完整,底部裂开一道缝,里面残留着灰白色粉末,隐约能闻到一股焦腥味——不像普通香灰,倒像是什么东西烧透后的残渣。<\/p>
“人骨灰……”他喃喃,“难怪这群玩意儿这么难缠,拿死人怨念当燃料?”<\/p>
他眯起眼,继续观察。香炉下方的地面颜色略深,像是长期受潮,但仔细看会发现,那其实是土壤被反复浸染所致。再往下挖一点,应该有个陶罐埋着,盛放主祭物。这种阵法讲究“以怨养蛊”,必须用至亲之人骨灰混入百年尸土,才能激活万蛊噬魂的大威能。<\/p>
找到了。<\/p>
破阵的关键就是那个罐子。<\/p>
可问题是怎么过去。<\/p>
他现在的处境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气泡里,外面全是饿疯的苍蝇。一旦撤掉防护,别说冲到香炉边,走出三步就得被啃得只剩骨架。更何况,查龙本人还没露面,真身肯定藏在远处操控,头颅随时可能飞过来补刀。<\/p>
正想着,头顶传来一阵破风声。<\/p>
他抬头,只见查龙的头颅缓缓升空,脖子断口处泛着诡异绿光,像是涂了某种防腐药水。他整个人倒挂在树梢上,身体蜷缩如胎儿,头却昂然朝下,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p>
“唐医生,”他开口,泰式中文腔调拖得很慢,“你很聪明,能看出我在布阵。但聪明人常犯一个错——以为看穿阴谋就能逃脱。”<\/p>
唐阳俊没理他,手指却悄悄移向鬼王剑柄。这把黑铁重剑一直背在身后,还没出鞘过一次,不是不想用,是怕动静太大,引来更多不可控因素。<\/p>
查龙继续道:“此阵炼魂七日,一日蚀一魄。今日第一夜,我只放三千子蛊试水。明日,三万;后日,三十万。等到第七天,你七魄尽失,只剩一具空壳,正好用来养我的飞头大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