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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风已经停了。窗帘垂着,像块被钉在轨道上的旧抹布。他没动,手还贴在玉佩上,掌心发烫,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刚才那个梦太真。他梦见她坐在石头上,穿着旗袍,银发飘着,说话带刺,最后靠在他肩上,说“我醒之时,唯你相伴”。<\/p>
他知道那是假的。<\/p>
可那句话现在还在耳朵里嗡嗡响,跟手机振动似的。<\/p>
他松开手,把玉佩塞进冲锋衣内袋,动作有点粗,像是怕它再震一下自己就扛不住。沙发吱呀了一声,他起身,腿有点麻,蹲下敲了两下膝盖,顺手摸了摸鞋柜夹层——匕首还在。他又看了眼墙角,鬼王剑落灰的样子没变,田黄石压在抽屉底,也没人动过。<\/p>
一切如常。<\/p>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p>
不是灵异那种“阴气重”,而是更现实的、更土味的危险感——就像急诊科值夜班时,走廊尽头的脚步声突然多了两倍,你知道有人要来闹事,但还不知道是谁。<\/p>
他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p>
街对面巷口,有个穿工装的男人蹲着抽烟。这不稀奇,古镇夜里修水管、换路灯的工人常有。但那人从十点抽到十一点,烟头都没灭,姿势也没换,连吐烟的方向都一模一样。<\/p>
唐阳俊眯起眼。<\/p>
又扫了眼左右:左边便利店门口的监控探头歪了三十度,右边配电箱的门虚掩着,里面几根线裸露在外,像是刚被人动过。<\/p>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空了两个。昨天这时候还是满格。<\/p>
“有意思。”他低声说,“开始玩现实版断网围剿了?”<\/p>
他没打电话报警——王俊科已经被停职一次,再插手这种明面上没证据的事,轻则背处分,重则被调走。他直接拨通了王俊科的私人号码。<\/p>
响了三声,接通。<\/p>
“喂?”王俊科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风声,还有金属摩擦的动静,像在翻铁皮垃圾桶。<\/p>
“你去哪儿了?”唐阳俊问。<\/p>
“老地方后巷,查线路。”王俊科说,“你那边怎么样?”<\/p>
“对面巷口蹲了个‘工人’,一根烟抽了四十分钟,监控歪了,电箱开着,我手机没信号。”<\/p>
王俊科沉默两秒:“我也发现了。镇东口和南门的巡逻保安全换了脸,说是外包公司新派的,但制服领标是去年淘汰的款式。西桥头的摄像头黑了三个小时,维修单根本没走系统。”<\/p>
唐阳俊扯了下嘴角:“看来我们俩最近太清闲,人家怕我们失业,主动送KPI上门。”<\/p>
“不是KPI。”王俊科声音冷下来,“是灭口。”<\/p>
两人同时沉默。<\/p>
唐阳俊低头看了眼桌上的U盘——从苏婉清魂体取出的那个,里面存着洪科集团三年来的非法账目、器官交易记录、还有七名“临时工”死亡名单。他们前天刚做完备份,原盘一直藏在诊所药柜最底层的降压药瓶里。<\/p>
现在那瓶子空了。<\/p>
他皱眉:“U盘被动过?”<\/p>
“没有。”王俊科说,“但我今早去取的时候,发现药柜门锁有划痕,像是用薄片撬过。我没动,原样放回,拍了照。”<\/p>
唐阳俊冷笑:“还挺懂刑侦流程,知道不留指纹,只探虚实。”<\/p>
“他们在等我们动。”王俊科说,“等我们带着证据跑路,好在路上‘意外’处理掉。”<\/p>
“那就别让他们如意。”唐阳俊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手绘的古镇边缘地形草图,是他昨晚熬夜画的,“东口石桥是唯一没被监控覆盖的出口,桥下水道直通荒林,查龙上次飞头袭击是从北坡来的,说明他习惯借林子掩护。我们从那儿走,避开主路。”<\/p>
“你确定要去荒林?”王俊科问,“那地方信号盲区,万一……”<\/p>
“万一什么?”唐阳俊打断,“坐等他们半夜破门?还是指望哪个好心网友直播举报?抖音黄袍道长再能打,也救不了没信号的人。”<\/p>
王俊科低笑一声:“行,我信你一次。东口石桥,二十分钟后见。我带装备。”<\/p>
电话挂断。<\/p>
唐阳俊收起手机,套上冲锋衣,检查口袋里的符纸——虽然本章禁用灵术,但符纸作为防身道具可以存在,他没打算用,只是习惯性带上。他又往水壶里灌了半瓶白酒,塞进包里——不是喝,是点火用。然后关灯,摸黑出门。<\/p>
夜风比屋里冷。<\/p>
他贴着墙根走,绕过两个岔口,没再看那抽烟的“工人”。他知道对方肯定在盯他,说不定耳机里正听着他的脚步声分析步态。但他不能躲,一躲就露怯,对方就会提前收网。<\/p>
他得让对方以为他是按计划行动的猎物,而不是反扑的猎手。<\/p>
石桥在望。<\/p>
青石板铺的老桥,栏杆缺了一截,底下河水浑浊,映不出月光。桥头立着个锈迹斑斑的“危桥勿近”牌子,字都被小广告贴满了。<\/p>
他站在桥中央,等。<\/p>
不到五分钟,王俊科从桥墩阴影里钻出来,穿着战术夹克,腰间别着警用手电和匕首,背包鼓鼓囊囊。<\/p>
“来了。”他低声说,“带了录音笔、备用电池、卫星电话模块——虽然没信号,但能存数据。”<\/p>
唐阳俊点头:“U盘呢?”<\/p>
“在我这儿。”王俊科拍了拍内袋,“你那份我烧了,留个空壳迷惑他们。”<\/p>
“聪明。”唐阳俊环顾四周,“路上看到几个‘工人’?”<\/p>
“四个。东口两个,桥尾一个,还有一个在对面楼顶,拿望远镜。”<\/p>
“查龙的人。”唐阳俊说,“他喜欢高处观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