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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赶到坐标点时，天正由灰转黑。荒地边缘的铁丝网被人剪开一道口子，像张着嘴的豁牙。他钻过去，裤腿被锈钩刮住，布料撕开一条长缝。他没管，径直走向那间歪斜的农用仓库。门虚掩着，缝隙里透不出光，但地上有半枚湿脚印，鞋码偏大，纹路是特警队标配作战靴。<\/p>
他停在门外两米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9:07。比短信里的“09:17”多了整整十二小时。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敲了三下门板，节奏和心跳差不多。<\/p>
里面没人应。<\/p>
他又敲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晃出一道更宽的缝。他看见屋角有个保温杯，不锈钢外壳，杯盖拧得死紧。杯身贴着一张褪色贴纸，印着“全市警务技能比武一等奖”。<\/p>
“王队，”他开口，声音不大，“你昨天下午九点十七分被带走，我今天下午三点收到一条响铃电话，半小时后看到坐标。你说的‘新饵’，是不是就指这个？”<\/p>
屋里静了几秒，接着传来金属轻碰的声响——战术刀从桌面拔起的声音。人没露面，但影子贴在墙上，肩膀绷成直线。<\/p>
“你怎么知道那个时间？”墙后的男人问，嗓音压得很低。<\/p>
“因为你发的坐标旁边标了数字。”唐阳俊说，“不是经纬度，也不是密码，是个时间戳。普通人不会这么干。只有习惯记录关键节点的人才会用这种方式标记信息。你昨天刚被停职，第一反应是藏线索，不是删数据，说明你在等一个能看懂暗号的人。”<\/p>
墙上的影子动了下，刀尖微微下垂。<\/p>
“你还知道什么？”<\/p>
“我知道你现在不能回局里，不能打电话，不能见熟人。”唐阳俊靠着门框站定，“我也知道你昨晚录了我的话，写了笔记，还把关键线索藏进了保温杯。你现在手里那张纸条上写的，应该有青崖沟、孕妇、B超记录这几个词。”<\/p>
屋里的人没说话。<\/p>
唐阳俊继续：“我还知道，你当过特警，三年前调岗是因为一次任务失误。但你不该走。你这种人，停下来比开枪还危险。”<\/p>
“你到底是谁？”王俊科终于从角落走出来，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月光照着。他穿着皱巴巴的警服外套，袖口磨得起毛，右手还握着那把战术刀，刀刃朝下。<\/p>
“我是那个让你昨晚浪费了十五分钟听废话的人。”唐阳俊咧了下嘴，“也是唯一一个没把你当成疯子的外人。”<\/p>
王俊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你觉得你是来救我的？”<\/p>
“我不是来救你。”唐阳俊摇头，“我是来告诉你，咱们俩现在都站在同一个坑底。上面的人把土埋上了，还踩实了。你想往上爬，就得找个人垫脚。我不介意当那块砖。”<\/p>
王俊科没动，但刀尖离地又近了一寸。<\/p>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就凭你能猜中时间？还是凭你会背几句案情摘要？外面有的是蹭热度的自媒体，还有专门冒充线人的江湖骗子。你知道上周有个男的穿****去分局门口直播吗？”<\/p>
“我知道。”唐阳俊点头，“我还知道你现在找不到第二个愿意听你说这些事的人。你同事躲着你，上级防着你，连你亲妈打来电话都不敢多聊两句，怕被监听。你现在就像个死人，活着，但没人敢认你。”<\/p>
王俊科呼吸顿了一下。<\/p>
“所以呢？你要怎么证明你不是另一个想蹭流量的神经病？”<\/p>
唐阳俊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照片，隔着门缝递进去。是打印店随手洗的那种，边角不齐，有点褪色。照片上是一片山崖，下方溪流蜿蜒，崖壁上有几道明显的滑痕。拍摄时间显示为去年十一月十八日上午十点零三分。<\/p>
“这是尸体被发现的地方。”他说，“我在镇卫生院翻到了当天的值班日志，有个实习医生记得前一天晚上有个女孩来做B超，说是陪朋友来的。她拍完就走了，没留名字。但我查了设备记录，图像存档编号是A1117-03，对应日期就是十一月十七号。那天之后，这个编号的资料全被清空了。”<\/p>
王俊科接过照片，指尖在滑痕处停留片刻。<\/p>
“你怎么进的医院系统？”<\/p>
“我没进系统。”唐阳俊耸肩，“我认识值班的老李，他欠我一顿火锅。人情有时候比密码好使。”<\/p>
王俊科抬头看他，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信任，是疑惑。<\/p>
“你一个诊所医生，费这劲干嘛？”<\/p>
“因为我睡不着。”唐阳俊说得坦然，“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床上闭眼，脑子里全是你说的那个录音笔红灯。它亮着，像心跳。然后我就想，如果没人管这事，下一个掉下去的会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再下一个呢？等到第十个，会不会变成常态？我治得了病，治不了这种烂到根里的事。但我可以不让它继续烂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