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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笔的红灯还亮着,唐阳俊看着那一点光,像盯着医院监护仪上的心跳线。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全是汗。<\/p>
王俊科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你说吧,从头讲。”<\/p>
“去年十一月十七号,”唐阳俊开口,声音压得平,“有个女人死了,地点在青崖沟,死因是坠崖,现场被处理成意外。”<\/p>
王俊科没抬头,笔尖落下,沙沙写了一行字。<\/p>
“她不是自己摔下去的。”唐阳俊继续说,“有人推她,或者逼她跳。她当时怀孕三个多月,手机、证件全被收走,尸体第二天才被人发现,报的是无名尸。”<\/p>
王俊科笔停了一下,抬眼:“你怎么知道怀孕?”<\/p>
“医院记录。”唐阳俊早想好措辞,“我查过周边乡镇卫生院的B超登记,十一月初有位年轻女性做过检查,之后就没再出现。时间、年龄、体征都对得上。”<\/p>
这话说得不玄,也不虚,全是能落地的点。他知道王俊科这种人不吃鬼神那一套,就得用事实一锤一锤敲。<\/p>
王俊科合上本子,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他皱了下眉,还是灌了一口。<\/p>
“你一个医生,跑来查命案?”<\/p>
“我不是查,是报案。”唐阳俊纠正,“线索交上来,办不办是你们的事。但我不能装作没听见。”<\/p>
王俊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图什么?”<\/p>
“我不图什么。”唐阳俊咧了下嘴,笑得有点干,“就是睡不着。半夜想起来这事,胸口发闷,像踩着人骨头走路。你说我要是不管,以后看病人,听他们咳嗽,我都得想——是不是又一个被当成垃圾处理掉的人?”<\/p>
办公室安静下来。空调外机嗡了一声,墙角的电表闪了下绿光。<\/p>
王俊科重新打开本子,写下一行新内容,然后合上,站起身。<\/p>
“行,我查。”他说,“但没法正式立案,没证据,没报案人,连具尸体都对不上。我只能以旧案复查的名义,调点资料看看。”<\/p>
唐阳俊点头:“够了。”<\/p>
“别高兴太早。”王俊科把录音笔关了,红灯灭掉,“你要的信息,我得自己找。你别到处说见了鬼、谁托梦,这种话传出去,别人当笑话,我也保不住你。”<\/p>
“明白。”唐阳俊站起来,“我不提那些,只等结果。”<\/p>
王俊科看了他一眼:“你回去等消息。有进展,我会联系你。”<\/p>
唐阳俊走出警局时,天还没亮。街上一辆环卫车慢悠悠地洒水,水花溅在路牙上,像某种无力的抗议。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诊所地址,靠在后座闭眼。<\/p>
他知道,这事儿算搭上线了。能不能往下走,就看王俊科能撬开多少盖子。<\/p>
他也知道,盖子底下,从来不会只有秘密。<\/p>
还有人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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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七分,王俊科坐在档案室,面前堆着三摞卷宗。他刚调出去年第四季度的非正常死亡记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门被推开。<\/p>
两个穿督察制服的人走进来,一个四十出头,另一个年轻些,手里拎着公文包。<\/p>
“王队,打扰了。”年长的那个语气客气,眼神却不软,“组织谈话,去会议室吧。”<\/p>
王俊科没动:“我在调案子。”<\/p>
“正是这个事。”对方递过一份文件,“关于你昨晚擅自开启未归档案件录音,并私自接触外部人员获取线索的行为,存在违规操作嫌疑。现在对你采取临时停职措施,配合调查。”<\/p>
王俊科低头看文件,标题是《关于暂停王俊科同志职务的通知》,落款是分局政工科,盖着红章。<\/p>
“停职理由是什么?”他问。<\/p>
“涉嫌违反办案程序,影响单位稳定。”<\/p>
“就因为我听了个线索?”<\/p>
“你开启了执法记录设备,却没有上报备案,且接触的人员背景不明,存在泄密风险。”<\/p>
王俊科冷笑一声:“所以我不该查案子?”<\/p>
“没人说你不该查。”对方语气缓了点,“但得按流程来。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继续参与任何案件调查。”<\/p>
王俊科没再争。他知道这种话听着讲理,实则刀口早就磨好了。<\/p>
他站起身,把抽屉拉开,开始收拾东西。证件、配枪、执法记录仪,一样样拿出来。<\/p>
年轻督察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忽然说:“王队,把笔记本也交上来吧,涉及案件的内容要封存。”<\/p>
王俊科抬眼:“这是我的私人记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