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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在破院里坐到后半夜,手机电量从七十六掉到了三十九。他没再看备忘录,也没再动那条“苏婉清案”的记录。事情已经决定了,再多翻一遍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只是觉得屁股底下这青砖太硬,硌得尾椎生疼,像是老天爷提前给他敲警钟:别装大侠,这活儿不好干。<\/p>
他站起身,拍了拍冲锋衣后摆的灰,顺手把护心镜往左腕上推了推。铜片贴着皮肤,凉得有点过分。他知道这不是天气的问题——最近这玩意儿一靠近怨气重的地方就降温,跟个劣质温度计似的。刚才在院子里它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现在稍微回暖,说明至少暂时没有鬼蹲他背后。<\/p>
他走出院子,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声音不大,但在这条死寂的老街格外清晰。整片废弃区黑灯瞎火,连路灯都没几个亮的。他沿着墙根走,路过一家关门的杂货铺,玻璃上贴着“旺铺出租”,字都褪色了。走到路口,他拦了辆夜班出租车。<\/p>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后视镜上挂着佛牌,闻到烟味转头看了他一眼:“去哪儿?”<\/p>
“古镇分局。”他说。<\/p>
司机嗯了声,一脚油门蹿出去。车子拐过两道弯,后视镜里的佛牌晃了晃。唐阳俊盯着那块塑料小牌子,心想这年头连菩萨都开始内卷了,得挂车上才有人拜。<\/p>
二十分钟后,警局到了。红蓝灯在门口一闪一闪,照得水泥地一会儿发紫一会儿发青。大门敞着,值班辅警坐在接待台后面刷手机,头也不抬。<\/p>
唐阳俊走进去,脚步声在大厅瓷砖上回荡。他走到前台,把诊所执业证递过去:“我来报案,要见刑警队长。”<\/p>
辅警抬头看了他一眼,三十出头,寸头,脸上写着“我很困”。他接过证件扫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他:“医生?报什么案?”<\/p>
“命案线索。”他说,“有人托我带来的。”<\/p>
辅警皱眉:“谁托你?本人不能来?”<\/p>
“来不了。”唐阳俊语气平得像念病历,“她现在不方便露面。”<\/p>
辅警眼神变了,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你说‘她’?”<\/p>
“对。”<\/p>
“她是谁?”<\/p>
“一个受害者。”他顿了顿,“死了的那种。”<\/p>
辅警直接把证件推回来:“哥,我们这儿不接灵异节目投稿。你要真有线索,写成材料交上来,或者打110也行。现在快凌晨一点了,别闹了。”<\/p>
唐阳俊没动:“我不是来闹的。我说的是真实存在的命案,有时间、地点、作案人,只是证据还没挖出来。你们要是不信,听完再赶我走。”<\/p>
辅警站起来,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比他矮一头。他双手撑着台面,压低声音:“这位先生,我敬你是知识分子,穿得也体面。但你这一身冲锋衣配道士护心镜,站这儿说女鬼托梦,我怎么跟你聊?你要真有证据,拿U盘来,带照片来,带监控来——别说这些玄的。”<\/p>
唐阳俊张嘴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知道这种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确实像精神病院逃出来的。他低头看了看护心镜,又摸了摸颈间的玉佩——这两样东西现在都不能亮,一亮更像江湖骗子。<\/p>
他正想着怎么换个说法,忽然听见会议室方向传来脚步声。沉重,稳定,像是军靴踩地。接着是一阵钥匙串晃动的声音,然后是个人影从走廊拐出来。<\/p>
那人一米九左右,警服皱得像咸菜干,肩章上的杠杠星星倒是挺亮。脸方,眉粗,下巴上有道旧疤,走路时肩膀微沉,一看就是长期扛枪养成的习惯。他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翻着文件夹,走到大厅看见这边僵持,停下脚步。<\/p>
“怎么回事?”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半秒。<\/p>
辅警立刻站直:“王队,这个人说要见您,报什么……灵异命案。”<\/p>
王俊科眯眼看了唐阳俊两秒,目光落在他脸上,没躲没闪,眼神稳得不像来闹事的。他又扫了眼桌上的执业证,伸手拿过来翻了一下。<\/p>
“唐阳俊?古镇仁和诊所?”<\/p>
“是我。”唐阳俊点头,“您是王队长?”<\/p>
王俊科没回答,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问:“你平时晚上几点下班?”<\/p>
“没准点。”他说,“感冒发烧不管几点都得看。”<\/p>
“那你现在来报案,是刚忙完?”<\/p>
“差不多。”<\/p>
王俊科点点头,把证件还给辅警,转向唐阳俊:“跟我来。”<\/p>
唐阳俊没动:“您信我说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