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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女鬼诉冤·情深似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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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仰头望着屋脊上的红衣女鬼,风停了,草不动了,连呼吸都像被抽进了另一个世界。他没动,她也没动。两人隔着一个荒院,一段生死,和无数未曾开口的冤屈。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轮廓,像剪纸贴在夜幕上。她双腿悬在檐角,轻轻晃荡,像在荡秋千——这动作太正常了,正常得有点反常。<\/p>

他忽然觉得好笑。这年头连鬼都不走寻常路,杀人不见血的有,半夜跳大神的有,可眼前这位,坐得像个放学等家长接的小学生,就差掏出个作业本写两道数学题。<\/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夹在指间的镇魂符,朱砂写的“镇”字还泛着微光。他知道,这种符对地缚灵效果有限。真正卡在这里的鬼,不是靠一张黄纸就能打发的。她们要的从来不是驱赶,而是听见。<\/p>

他慢慢把符纸折了起来,动作不快,像是怕惊到一只蹲在电线上的猫。折成一个小方块后,塞进冲锋衣内袋,拉链合上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然后他松了松领口,靠着门框缓缓坐下,背贴着冰冷的木板,双膝微曲,手搭在膝盖上,像在等人谈心。<\/p>

“你若无害人之心,便不必藏于屋脊。”他说,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对面听见,“我非道士,也不收魂,只想知道——你为何不走?”<\/p>

话出口的瞬间,檐上的影子顿了一下。那只晃荡的脚,停住了。<\/p>

唐阳俊没抬头看,只是盯着院子里那片枯草。草长得乱七八糟,中间裂开一道缝,像是有人常年踩出的小径,直通正房门口。他心想,这鬼还挺讲规矩,走路都挑熟路。<\/p>

过了几秒,屋脊上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瓦片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蹭过。他这才抬眼。<\/p>

红衣女鬼已经不在檐上了。<\/p>

取而代之的,是院中空地上站着的一个女人。<\/p>

她站在那里,红衣还在,但那种阴煞之气淡了许多。长发依旧遮住半张脸,可身形能看出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瘦归瘦,站姿挺直,不像那些被怨念扭曲得佝偻变形的地缚灵。她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那里似乎戴着什么东西,只是太暗,看不清。<\/p>

唐阳俊没动,也没说话。他知道,现在轮到她开口了。<\/p>

女人低着头,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像是忘了怎么说话,又像是在反复组织句子。最后,她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p>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甚至称得上漂亮。可里面盛满了东西——委屈、恐惧、不甘,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她看着唐阳俊,嗓音轻得像风吹纸片:<\/p>

“我不是想害人……我只是……不想就这么没了……”<\/p>

唐阳俊点点头:“嗯,我信。”<\/p>

这三个字说得特别自然,就像在诊所里对病人说“你这感冒不用打针”一样平常。可就是这三个字,让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p>

她没哭,但眼眶红了。<\/p>

“你信?”她声音抖了一下,“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就信?”<\/p>

“我不用知道你是谁。”唐阳俊靠在门框上,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我知道你在这儿待了很久,每天重复同一件事,可能是死前的最后一幕。你想让人听见,但没人听。所以你现在看见一个肯坐下来的人,反而不敢说了,是不是?”<\/p>

女人没回答。她只是慢慢跪坐在枯草之间,动作轻缓,像是怕吵到什么。红衣裙摆铺开,像一朵干涸的花。<\/p>

“我叫苏婉清。”她低声说,“二十二岁,古镇文物局实习生。我爸是考古队的,我妈走得早。我借了高利贷,给我爸治病。后来……认识了一个男人。”<\/p>

她说得很慢,断断续续,像是记忆被撕成了碎片,每捡起一片都要费很大劲。<\/p>

“他对我很好。送我上班,记得我喝奶茶不加珍珠。他说等我爸病好了,就带我们搬去海边住。我还信了……我真的信了。”<\/p>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p>

“那天他带我去悬崖边看日落。说那里风景最美。我穿了新买的裙子,红色的,他说衬我皮肤。我们拍了好多照片……然后他突然抱住我,说‘对不起’。”<\/p>

她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整个人微微颤抖,手指掐进泥土里。<\/p>

“他把我推下去了。我摔下去的时候,还在想——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明明那么温柔……”<\/p>

唐阳俊静静听着,没打断,也没做笔记。他就那样坐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每一句话的真实性。他知道,有些事骗不了人。比如一个人说到死亡那一刻的眼神——那是装不出来的空洞和痛。<\/p>

“我死了以后,魂回不来。”苏婉清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想去找他问清楚,可我的魂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只能回到这栋老宅。这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我奶奶家。”<\/p>

她抬起手,指向正房的方向。<\/p>

“我每天醒来,都在这里。天亮了,我就擦桌子、扫地,像活着时一样。我还会去办公室,擦那个青铜貔貅……它是我爸修过的,我一直觉得它能保平安。”<\/p>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下,笑得极苦。<\/p>

“你说可笑不可笑?我都死了,还想着保平安。可没人救我,也没人查这个案子。警察说我是失足坠崖,家属也签了字。他对外说我是抑郁症复发,跳崖自杀。连我爸都信了……他现在天天吃药,睡不好觉。”<\/p>

唐阳俊眉头动了一下。<\/p>

“所以你留在这里,是因为没人替你说话?”<\/p>

“不只是这样。”她摇头,声音忽然冷了几分,“我怀孕了。在他推我下去那天,我刚拿到验孕棒。两条杠。我想告诉他,我想让他知道……我本来可以有个孩子。”<\/p>

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