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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俊躺在病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像在数羊,又像在等死。他没动,但脑子一直在转。黄袍道长那通符纸传讯来得突兀,走得太干净,连个缓冲都没有。二十秒的警告,像极了那种“你已欠费,请尽快充值”的自动语音,冷冰冰,不留情面。<\/p>
他不信鬼神,但他信黄袍道长——这老头虽然整天直播驱魔、靠打赏买新桃木剑,可从没在正事上开过玩笑。他说“千年之劫将至”,那就一定是有人要翻天;他说“勿让情感干扰判断”,这话听着像在点他和白璃的事,可白璃现在还缩在病床上当电子宠物,连呼吸都靠仪器监测,能干扰个屁。<\/p>
他坐起身,鞋都没脱,脚底板直接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股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爬,像是有人拿冰锥子往他肾上捅。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的玉佩,依旧安静,表面温润,看不出半点异常。刚才那波金光像是系统强制更新完就自动关机了,连个“重启后生效”的提示都没有。<\/p>
他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取出一叠镇魂符。黄纸朱砂,边角有些泛黄,是他三年前从唐代带回来的老货,每一张都浸过鸡血、晒过月光、埋过坟头土,不是市面上那种十块钱三张的糊弄人玩意儿。他随手抽出一张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摸了摸颈间的白狐玉佩,确认它还在。<\/p>
外面巷子已经安静了。狗不叫了,小孩也回家挨骂去了,连小吃摊的油锅声都歇了。古镇的夜,向来是前半夜热闹,后半夜阴森。白天游客挤破头,晚上连路灯都懒得亮全,整条街黑得像口棺材,就差立块碑。<\/p>
他推门出去,没锁。诊所的门是老式铁皮门,合页常年缺油,一拉就发出“嘎吱”一声长响,跟鬼片开场音效一模一样。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潮味,混着青石板上的霉气,还有远处河沟飘来的腐草香。正常得不能再正常。<\/p>
可就在他抬脚迈出第三步时,后颈突然一凉。<\/p>
不是风吹的。<\/p>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触感,像有人用冰筷子轻轻戳了他一下,位置精准地落在风池穴上。他脚步一顿,没回头,也没加速,只是右手不动声色地把镇魂符塞进了冲锋衣内侧口袋,指尖仍夹着一张备用。<\/p>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没变,呼吸平稳,像在遛弯。可眼角余光已经扫向两侧巷口。左边是卖糖画的老李家,卷帘门拉到一半,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昏黄的手电光,估计是老婆婆起夜。右边是空置多年的杂货铺,玻璃碎了一地,门框歪斜,常年没人管。<\/p>
然后他看见了。<\/p>
红影一闪。<\/p>
就在前方五十米处,老街东段的岔路口,一道人影贴着墙根滑了过去。速度快得不像活人,落地无声,连裤脚都没带起一缕尘。<\/p>
唐阳俊停下。<\/p>
他没追,也没喊。先确认是不是幻觉。他闭眼三秒,再睁眼——那方向的巷口依旧黑着,没有灯光,没有人影,连只猫都没有。可空气中残留的气息不对。阴冷,潮湿,带着一丝铁锈味,像是陈年血迹在夜里发酵。<\/p>
他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1:03。刚过晚饭点,不算太晚,但这条街早该没人了。他记得清楚,这片区住的大多是老人,九点前准睡觉,连广场舞大妈都跳完《最炫民族风》回家泡脚了。<\/p>
他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脚步放轻,但没躲藏。他知道,有些东西,你越躲,它越觉得你好欺负。他走的是主路,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走到岔路口时,他停下,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p>
石板是湿的。<\/p>
不是露水。<\/p>
这片区域背阴,确实容易积水,可这湿痕的形状不对。它是一串断续的印子,像是有人拖着脚走过,脚尖轻,脚跟重,每一步间距几乎一致,约莫七十厘米。成年女性步幅。<\/p>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痕迹延伸的方向看去——西北角,废弃片区。<\/p>
那边早就没人住了。二十年前一场大火烧塌了半条巷,政府说要改造,结果图纸画了一堆,钱没到位,最后烂尾。现在那里全是危房,门板塌的塌,倒的倒,连流浪汉都不愿意去,说是夜里总听见女人哭。<\/p>
他冷笑一声:“还真是挑地方。”<\/p>
他加快脚步,沿着阴气蔓延的方向前行。途中经过三个岔口,每次接近路口,那股阴冷感就会短暂减弱,仿佛对方在刻意避开开阔地带。他心里有了数——这女鬼有意识,不是那种游荡无主的孤魂野鬼,而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甚至可能知道他在追。<\/p>
他摸了摸左腕的铜制护心镜,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他稍微安心一点。这玩意儿是他祖父留下的,据说是用古墓出土的青铜熔了重铸的,能挡煞避邪。他不信这些玄乎的,但多年经验告诉他,老头子留下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摆设。<\/p>
走了约莫十分钟,他到了目的地。<\/p>
一座塌了半边门楼的老宅,门框歪斜,横梁断裂,门楣上原本贴着的春联只剩下一角,红纸褪成暗褐色,像干涸的血。院内漆黑一片,连月光都照不进去,仿佛里面有个黑洞,专门吞光。<\/p>
他站在门口,没急着进。<\/p>
先观察。这是当医生养成的习惯——不管病人看着多像发烧,你也得先量体温、查血常规,不能一听咳嗽就开抗生素。<\/p>
他伸手触碰门框。<\/p>
指尖刚搭上去,一股刺骨寒意猛地窜上来,像是摸到了冰窖里的铁链。他迅速缩手,低头一看,食指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霜,正在缓慢融化。更诡异的是,木纹之间,隐约浮现出几道暗红色的指痕,像是有人用血在上面抓过,又被人擦掉大半,只留下残迹。<\/p>
他盯着那痕迹看了两秒,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凶案现场,死者含冤,执念未散,化为地缚灵。这种鬼最难搞,不死心,不投胎,就卡在死亡那一刻,反复重演自己的悲剧。<\/p>
他从冲锋衣内侧抽出那张镇魂符,夹在食中二指之间。符纸边缘有些毛糙,是他自己补过的,墨迹重新描过一遍,效力打了折扣,但对付普通游魂够用了。<\/p>
他低声说了句:“不管你是谁,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走。”<\/p>
话音落,他抬脚跨过门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