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唐阳俊脚底的血已经把石阶染出一片暗红，鞋早就没了，冲锋衣也破了几道口子，左肩那块布料还挂着半截断线，风一吹就晃。他站着，没动，右腿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每根神经都在叫唤，但他没低头看，也没去碰。他知道一看就会心软，一碰就想坐。<\/p>
白璃站他左边，离得不远不近，刚好能感觉到彼此体温的距离。她银发乱了，脸上有灰，嘴角那道血痕干了又裂，渗出新血。玉佩贴在掌心，凉得像块冰，但她不敢松手，怕一松，这点妖力就散了。<\/p>
孔德跪在后头，两截断铃拼在一起，举过头顶，手抖得厉害，但没放。他眼镜碎了，一只镜片早不知掉哪去了，剩下那只歪挂在鼻梁上，看得费劲，可他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台上的判官化身。<\/p>
没人说话。<\/p>
雾气压下来，比刚才更沉，连呼吸都像在吸棉花。<\/p>
唐阳俊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还能撑多久？”<\/p>
白璃冷笑：“半炷香，够不够送你下地狱？”<\/p>
“够了。”他摇头，“只要你能接我这一招。”<\/p>
话音落，两人同时动了。唐阳俊往后退半步，背靠上白璃的背。护心镜贴着她的道袍，铜面冰凉刺骨，激得他一个激灵，疼醒了点。白璃咬牙，把玉佩按得更深，掌心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滴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水落在热锅上。<\/p>
“阳入阴枢，气走双脉。”唐阳俊低声念，这是三年前黄袍道长在山沟里教他的口诀，当时他以为是老头喝多了胡诌的顺口溜，现在听来，字字带雷。<\/p>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去，在空中画了个符。血雾没散，反而凝住，像被什么东西托着，缓缓旋转。白璃掐诀，右手五指张开，狐火从掌心涌出，缠上手臂，一路烧到肩膀。银发无风自动，一根根立起来，像被静电打过。<\/p>
两人气息交错。<\/p>
一阳刚，一阴柔。<\/p>
灵力如丝线，慢慢缠绕，拧成一股，越转越快，最后形成一道螺旋状光流，直冲天际。那光不亮，灰中带紫，像是雷暴前的云层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p>
高台上，判官化身终于有了反应。<\/p>
笔尖微动，指向唐阳俊眉心的那一下，收了回去。生死簿翻页，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撕旧报纸。紧接着，三道黑影从书页里跃出，虚幻却带着实体般的压迫感，分别扑向三人命门——那是锁魂链，专锁生魂不该踏足之地者的命根子。<\/p>
“挡我者死！”唐阳俊吼了一嗓子，顺手把手里残铃抛向空中。铃铛转着圈飞上去，他用指尖划破掌心，血洒出去，正好泼在铃身上。刹那间，镇魂之力炸开，一声闷响，震得空气都在抖。一道黑影被震散，化作黑烟消散。<\/p>
白璃趁机将狐火注入唐阳俊右臂。他胳膊一麻，随即一股热流窜上来，像是冬天喝了二锅头，从胃里烧到脑门。他抬手，虚划一道，阴阳符刃成形，漆黑刀身泛着幽蓝边，一刀劈下，第二道锁链应声而断。<\/p>
第三道扑向孔德。<\/p>
小年轻没躲，也没法躲。他只是把拼好的断铃往地上一砸。<\/p>
“铛！”<\/p>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破，可就是这声脆响，像是踩在某个节拍上，让判官化身左手结印的动作顿了一下。身后那幅巨大的阴司图卷晃了晃，鬼差列阵的队形出现一丝紊乱，钟鸣九响的节奏也被打乱了一拍。<\/p>
机会来了。<\/p>
唐阳俊和白璃对视一眼，没说话，但都懂。<\/p>
两人同时跃起。<\/p>
唐阳俊居左，掌心凝聚雷光，噼啪作响；白璃居右，狐火缠臂，焰心泛白。他们没喊什么“合体技启动”之类的中二台词，就是照着感觉往前冲。灵力交汇一点，轰然爆发。<\/p>
合击之力撞上判官化身胸口。<\/p>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抽空了，耳朵嗡鸣，连雾气都被炸开一个真空球形区。<\/p>
判官首次后退。<\/p>
半步。<\/p>
乌纱帽翅断了一根，打着旋儿落下，砸在石阶上，滚了两圈不动了。生死簿页角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烧过。判官笔尖一抖，一滴墨坠落，还没沾地就化作黑雾，散了。<\/p>
破绽。<\/p>
明摆着的。<\/p>
唐阳俊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全靠白璃一把拽住肩膀才稳住。他喘得像条狗，胸口起伏得厉害，右脚伤口裂得更大，血顺着脚踝往下淌，浸透了袜子，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p>
“再一下……就能打穿他。”他说，声音断断续续。<\/p>
白璃点头，抹了把嘴角的血：“那就再来一下。”<\/p>
她重新站直，玉佩贴回掌心，逼出最后一丝妖力。狐火又燃起来，比刚才弱，但还在。<\/p>
唐阳俊咬牙，想抬手再画符，可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精血也快耗尽了。他低头看了眼脚，心想这要是去医院挂急诊，估计得直接进ICU，还得写病危通知书。<\/p>
但他没退。<\/p>
也不能退。<\/p>
身后还有孔德。<\/p>
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了，依旧举着拼好的断铃，双手高过头顶，指节发白，嘴唇哆嗦着，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反正一个字都听不清。但他站着，没倒，也没逃。<\/p>
三人重聚，位置没变，还是在幽冥殿门前五步远的地方，像三根钉子，硬生生钉在这条通往地府核心的路上。<\/p>
阴阳之力再次升腾。<\/p>
光流虽不如第一次凶猛，但更稳，更狠，像是憋着一口气的拳击手，明知体力见底，偏要打出最后一记勾拳。<\/p>
判官化身站在高台，没动，可谁都看得出来，他在防。<\/p>
双手垂落，笔收回袖中，生死簿自动合拢，周身泛起暗红光芒，像是某种防御机制被激活了。天地骤暗，雾气凝成一张张鬼面，浮浮沉沉，嘴里发出低语：“逆律者……当诛。”<\/p>
压力回来了，比之前更沉，像是整座地府都在施压。<\/p>
唐阳俊知道，规则反扑来了。<\/p>
可他也知道，他们已经撕开了口子。<\/p>
只要再一下，哪怕半下，都能让这铁板一块的“律令”彻底崩盘。<\/p>
他看向白璃。<\/p>
她也正看着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