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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里透出的那道暗红光，像一滴凝固的血，落在第一级石阶上。<\/p>
唐阳俊盯着那光看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脚——光着，踩在冰冷粗糙的灰黑色石面上，脚底板被冻得有点发麻，伤口还在渗血，混着灰泥黏在脚心，每动一下都扯得生疼。他没管，只是把左手攥着的半截铜铃又紧了紧，金属边缘硌进掌心，反倒让他脑子清醒了些。<\/p>
身后，白璃靠在石阶边沿，银发披散，玉佩黯淡，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孔德瘫在地上，眼镜碎了，脸贴着石头，手还死死抓着那半截断铃，指节发白。<\/p>
火海已经闭合，炼狱般的轰鸣远去，四周安静得过分。雾气翻涌，幽冥殿的轮廓在深处若隐若现，黑沉沉的，门额上的“幽冥”二字像是用烧焦的骨头刻出来的，歪斜、冷硬，不讲道理。<\/p>
他动了。<\/p>
不是猛冲，也不是后退，而是慢慢站直身子，动作有些僵，像是从一堆废铁里把自己一块块拼起来。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护心镜，拍了拍灰，重新扣回左腕。铜片冰凉，贴在皮肤上打了个激灵。他又摸了摸颈间的白狐玉佩，温的，还没彻底熄火。<\/p>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白璃跟前，蹲下，伸手探她脉搏。<\/p>
跳得慢，但稳。<\/p>
“喂。”他低声说，“别装死，到门口了。”<\/p>
白璃眼皮颤了颤，没睁眼，只从喉咙里挤出个音：“……烦。”<\/p>
“烦也得起来。”他拽住她胳膊，往上拉，“再躺下去，咱仨就得被这破庙当外卖拒收。”<\/p>
她勉强撑起身子，靠着石阶站稳，一只手扶着玉佩，另一只手抬起来，理了理散乱的银发。发梢的霜还没化，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p>
唐阳俊又走向孔德，一把将人从地上薅起来：“醒醒，打卡上班了。”<\/p>
孔德晃了晃脑袋，眼神涣散，嘴唇哆嗦：“我……我没逃……我没……”<\/p>
“对，你没逃。”唐阳俊把他架到自己左边，拍了拍他肩膀，“你现在是正规编制，地府临时工，月薪三魂七魄，包吃不包住。”<\/p>
孔德眨了眨眼，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但总算站住了。<\/p>
三人并排立在石阶前端，距离幽冥殿大门约莫五步。风没来，雾却动了，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整扇门——漆黑厚重，门环是两个青铜鬼头，眼窝空洞，嘴角咧开，像是笑，又像是要咬人。<\/p>
门轴转动声再次响起。<\/p>
这一次更清晰，更慢，像是锈死了十几年的齿轮被人硬生生拧开。门缝一点点扩大，暗红的光随之铺展，照在三人脸上，映出惨白的肤色和发青的眼圈。<\/p>
门开了。<\/p>
一道身影立于门内高台之上。<\/p>
判官化身。<\/p>
黑袍加身，宽袖垂地，头戴乌纱帽，帽翅笔直，面如枯纸，五官平整得不像真人，倒像是庙里糊的纸扎。他右手执笔，左手捧簿，生死簿摊开一角，纸上字迹蠕动，像是活虫。<\/p>
他没说话。<\/p>
只是抬起眼。<\/p>
目光扫过三人。<\/p>
那一瞬间，唐阳俊感觉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是有人拿铁锤敲了敲他的天灵盖。孔德直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全靠唐阳俊一把拽住肩膀才没倒。白璃闷哼一声，玉佩猛地一震，银光闪了一下又灭，像是快没电的灯泡。<\/p>
压力来了。<\/p>
不是空气变重，也不是地面震动，而是一种从骨髓里往外渗的冷，带着规则的味道——你不对，你不该在这儿，你犯了律，你要受罚。<\/p>
唐阳俊牙关一咬，舌尖用力顶破内侧，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脑子瞬间清明。他左手捏紧残铃，右手按在护心镜上，铜片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静电打了下。<\/p>
“别低头。”他低喝，声音不大，但足够近。<\/p>
他伸手，搭在孔德肩上，用力一压，把他重新撑直。眼角余光瞥向白璃，见她还在喘，但站得住了，便冲她点了下头。<\/p>
白璃回了个眼神，很轻，像是眨了一下，但意思到了：我还行。<\/p>
三人站着，谁也没退。<\/p>
判官化身终于开口。<\/p>
声音不响，也不尖，平得像念公文：“阳寿未尽，魂游地府，擅闯幽冥禁地，触逆阴律第七条，当受锁魂之刑。”<\/p>
他话音落，地面无声裂开三道虚影，漆黑锁链从石缝中钻出，蛇一样蜿蜒，直扑三人脚踝。<\/p>
唐阳俊反应极快，右脚猛跺地，同时左手扬起残铃，狠狠砸在石阶上。<\/p>
“铛——！”<\/p>
金属撞击石头，声音刺耳，像是老旧电梯卡住时的尖叫。那股节奏被打断，锁链虚影一顿，扭曲了一下。<\/p>
“我们是来救人的。”他吼，“不是来走流程的！你这判官是AI预设还是真人坐镇？有事说事，别整这些PPT式威慑！”<\/p>
判官化身眼皮都没眨。<\/p>
笔尖一转，指向唐阳俊：“逆行生死线，扰乱轮回序，罪加一等。”<\/p>
锁链再次逼近。<\/p>
白璃咬牙，抬手凝出一点狐火，幽蓝火焰在指尖跳动，微弱，但确实亮了。她另一只手按在玉佩上，强行催动残存妖力，火光扩散，在三人身前形成一层薄薄屏障。<\/p>
孔德颤抖着举起手中半截铜铃，虽然不知道能干嘛，但举起来了，就像考试交卷前最后一秒瞎填选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