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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镜子都笑了。<\/p>
唐阳俊没笑。他站在原地,手指卡在腕表边缘,拧不动发条,也懒得再试。刚才那一圈砸镜子的操作纯属泄愤,现在手心还沾着碎玻璃碴子,混着干掉的血泥成一条黑线。他低头看了眼,没擦。<\/p>
“你不是你。”孔德又说了一遍,这次是坐起来说的。他靠在石碑上,眼睛睁着,但瞳孔像是蒙了层雾,不知道看的是现实还是镜子里的世界。<\/p>
白璃靠着另一侧墙,喘得像台老旧的抽水泵。她抬手抹了把脸,银发被汗黏在额角,说话时声音劈了叉:“别理他……他说梦话呢。”<\/p>
“可他说得对。”唐阳俊忽然开口,“我确实不像我了。”<\/p>
他抬起左手,那道伤口还在,结了痂,颜色发暗。他记得自己划下去的时候挺深,按理说不会只流这么点血。而且从渡河到现在,他心跳频率、呼吸节奏、眨眼间隔——全都不太对劲。就像一台手机系统被篡改,界面看着正常,后台却跑着陌生程序。<\/p>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他把刀收进口袋,“我是被替换了,还是我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p>
没人回答。<\/p>
雾更浓了。那些镜子不再只是映出画面,而是开始低语。不是耳朵听见的那种,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声音,带着回音,像有人贴着颅骨说话。<\/p>
“你进来是为了救人?别骗自己了,你是想证明你能行。”<\/p>
“你以为你在破局?其实你早就成了局的一部分。”<\/p>
“放弃吧,躺下,睡一会儿也好。”<\/p>
最后一句说完,唐阳俊感觉眼皮突然重了一倍。<\/p>
他知道这是幻术在攻心。可问题是,连抵抗的方式都开始变得可疑。刚才白璃用妖力留下的银线被吸收了,他做的布条标记被复制了,甚至连他自己都可能是个复制品——还有什么能信?<\/p>
他闭上眼。<\/p>
不是为了躲,是不想再看。<\/p>
“切断判断。”他想起白璃说过的话,“用本能,别用脑子。”<\/p>
他开始调息。不是练什么《茅山秘术》,就是最普通的呼吸:吸气三秒,屏住两秒,呼气四秒。一遍,两遍,三遍……胸口起伏慢慢稳定下来,脑子里的杂音也开始退潮。<\/p>
就在这时候,他摸到了玉佩。<\/p>
颈间的白狐玉佩不知何时有了温度,不是烫,也不是热,就是那种刚晒过太阳的石头触感,温乎的,贴着锁骨。他没睁眼,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表面,冰凉中带点暖意,像冬天里摸到一块戴了很久的玉。<\/p>
然后,光来了。<\/p>
一道银线从玉佩正面射出,细得像针,直指前方某面镜子。<\/p>
那面镜子和其他的不一样。别的镜子里,“唐阳俊”们还在笑,动作同步,眼神空洞;唯独这面,影像静止——是他真实的模样:满脸胡茬,冲锋衣湿透,左眼角有道旧疤,眼神疲惫但清醒。<\/p>
“操。”他睁眼,“你还真有点用。”<\/p>
“你说谁?”白璃咳了一声,“我?”<\/p>
“我说玉佩。”<\/p>
“哦。”她顿了顿,“它认主,不认废物。”<\/p>
“谢谢啊,我也觉得我不算废物,至少还没把你俩扔下自己跑路。”<\/p>
孔德忽然动了下,指着那道银光:“假的!那是妖物蛊惑!真正的出口不会发光,发光的都是陷阱!”<\/p>
唐阳俊看了他一眼:“那你告诉我,不发光的出口长什么样?”<\/p>
“我不知道……但我爸妈进山前说过,‘无相迷宫’最怕的是真心话。谁敢说自己来这儿到底图啥,谁就能走出去。”<\/p>
“好家伙,”唐阳俊冷笑,“合着还得搞一场深夜情感访谈会?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说出你的真心话》,我是主持人唐阳俊,今天我们请到了一位昏迷十六小时的嘉宾孔德,和一位快断气的千年狐狸精白小姐……”<\/p>
“你少扯淡。”白璃撑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滑下去,“赶紧走,趁它还没反应过来。”<\/p>
“走可以,但我得说一句。”唐阳俊把玉佩按在胸口,低声说,“我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强的,我没黄袍道长的粉丝量,也没玄真子那种舍己为人的觉悟。我就是个诊所医生,治得了人治不了命。可我知道我为啥进来——因为有人信我,哪怕只有一瞬间,我也不能让他们白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