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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到了。<\/p>
唐阳俊没动。他坐在碎石地上，背靠着一块裂了缝的石碑，手指还卡在腕表边缘——那块表早就停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去拧发条。湿透的冲锋衣贴在背上，冷得像裹尸布，可比这更难受的是眼前这片雾。<\/p>
雾变了。<\/p>
刚才渡河时是流动的、混沌的，现在却凝固成一层灰白色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脚下的碎石滩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青灰色的石砖，一块挨着一块，铺向四面八方，每块砖上都浮着一层油膜似的光，映出扭曲的人影。<\/p>
“我们没往前走。”他说。<\/p>
白璃靠在他右侧，头歪在肩上，眼皮掀开一条缝，“废话。你当这是景区迷宫，走两步就有出口指示牌？”<\/p>
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说话时嘴角又渗出血丝。银发贴在脸上，没了往日那种自带柔光滤镜的仙气，倒像是谁把一撮旧拖把扔进了洗衣机里搅过三遍。<\/p>
唐阳俊低头看孔德。这家伙还躺在地上，背包垫着后脑勺，脸色灰得能刷墙。但就在刚才，他突然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说了句：“别信她……她在骗你。”<\/p>
问题是——他闭着眼，根本不知道“她”是谁。<\/p>
“你说他刚才是不是醒了？”唐阳俊问。<\/p>
“没醒。”白璃闭眼，“是魂在飘。人在昏迷的时候，识海容易漏风，外面的东西能钻进去。”<\/p>
“比如什么？”<\/p>
“比如……”她抬手一指前方。<\/p>
雾里出现了走廊。<\/p>
不是真实的建筑，更像是由无数面镜子拼接而成的回廊，层层叠叠，无限延伸。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他们的倒影：唐阳俊背着包、白璃扶墙、孔德躺着——可动作都不一样。<\/p>
左边那面镜子里，唐阳俊正转身往回走；右边那面，白璃冷笑一声，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正前方最远的一面镜中，孔德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盯着现实中的自己。<\/p>
“操。”唐阳俊往后退了半步。<\/p>
“别看。”白璃伸手挡他视线，“镜妖最喜欢挑这种时候下手——你累、我残、他傻，正好组团送经验。”<\/p>
“它图啥？”<\/p>
“图你怀疑我，图我怀疑你，图咱们互相掐死，它好收全款。”<\/p>
唐阳俊沉默两秒，忽然抽出折叠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p>
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石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把伤口举到白璃眼前：“疼不疼？”<\/p>
“你他妈有病？”<\/p>
“我是说，你摸一下，看有没有感觉。要是我也在镜子里，你现在看到的根本不是我。”<\/p>
白璃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伸出食指，在他伤口边缘轻轻一碰。<\/p>
“疼。”她说。<\/p>
“所以我是真的。”<\/p>
“不一定。万一你是高级幻象，连痛觉都能复制呢？”<\/p>
“那你掐自己一下试试。”<\/p>
她真掐了，用力掐在大腿上，眉头都没皱一下。“没感觉。”<\/p>
“说明你快挂了。”<\/p>
“说明这里的规则乱了。”她喘了口气，“正常情况下，我能感知本体存在。但现在……我不知道哪个是我，哪个是镜子里爬出来的替身。”<\/p>
唐阳俊抬头环视四周。所有的镜子都在动。不是物理位移，而是里面的影像在自主活动。有的“唐阳俊”开始脱冲锋衣，有的“白璃”盘腿打坐念咒，还有一面镜子里，孔德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他们笑。<\/p>
笑得特别瘆人。<\/p>
“咱得走。”唐阳俊说，“再耗下去，连我自己都要信那个说我早该死在这儿的版本了。”<\/p>
“往哪走？”<\/p>
“随便。”<\/p>
“不行。”白璃摇头，“这不是普通迷宫，是‘无相’。它会读心，你想着要出去，它就给你造个假出口；你想回头，它就把来路变成死胡同。唯一的办法是——别想。”<\/p>
“别想就能走出去？你以为这是禅修打卡？”<\/p>
“我说的是切断判断。”她撑着墙站起来，晃了两下才稳住，“用本能，别用脑子。妖族天生对虚实有感应，我能找到唯一没有反射的通道。”<\/p>
她闭上眼，双手缓缓抬起，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银光。那光像探针一样向前延伸，在空中画出一道微弱的轨迹。<\/p>
“那边。”她指向左前方，“走。”<\/p>
唐阳俊一把捞起孔德扛上肩，跟着她迈步。脚下石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肋骨上。走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一个三岔路口，每个口子后面都是同样的镜面回廊。<\/p>
白璃脚步一顿。<\/p>
“怎么了？”<\/p>
“三个路口……都有反应。”<\/p>
“不可能吧？不是说只有一个是真的？”<\/p>
“以前是。”她睁开眼，脸色更白了，“现在它们全在模仿真实通道的波动频率。镜妖学聪明了。”<\/p>
“或者它本来就这么玩。”唐阳俊把孔德换了个肩扛，“咱们从进来就在绕圈。”<\/p>
他撕下冲锋衣一角，绑在最近的一根石柱上，做了个明显标记。然后三人转向右边的通道前进。<\/p>
走了不到十分钟，又回到了那个三岔路口。<\/p>
那块布条，正挂在左边的石柱上。<\/p>
“复制了。”唐阳俊咬牙，“连标记都能抄。”<\/p>
“不止。”白璃指着地面，“你看砖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