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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还在往骨头缝里钻，唐阳俊的冲锋衣已经湿透，沉得像裹了层铅皮。他背上的孔德一点动静没有，呼吸若有若无，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线头。脚底淤泥越陷越深，每拔一次腿都像在跟地府签到打卡——来都来了，走不了了。<\/p>
白璃站在他斜后方，一只手搭在他背包带上，另一只手掐着自己手腕，指节发白。她没说话，但喘得比他还重。银发贴在脸上，一半被黑水浸成灰白色，嘴角那道血痕还在渗，顺着下巴滴进河里，连个泡都不冒。<\/p>
“这票干完，”唐阳俊咬着后槽牙，“我回诊所直接挂横幅——‘本店支持灵异项目分期付款’。”<\/p>
白璃翻了个白眼：“你再贫一句，我就把你扔下去当诱饵。”<\/p>
“行。”他低头看水面，黑得能照出人影，但偏偏照不出。水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手了，是整条胳膊、半截身子，从泥里拱出来，慢悠悠朝他们围拢。刚才那一轮突袭只是热身，现在才是正片开始。<\/p>
他右手摸进贴身口袋，掏出个青铜小铃。巴掌大，锈得厉害，表面刻的符文早磨平了，拎在手里轻飘飘的，像个废品站淘来的老物件。这是黄袍道长临走前塞他兜里的，说了一句“关键时刻能响就行”，然后人就没了影。<\/p>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p>
他捏住铃舌，用力一摇。<\/p>
“嗡——”<\/p>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闷，像是老旧冰箱启动时的震动。可这一声出去，周围水面立刻起了波纹，不是水波，是音波，一圈圈往外推。那些刚冒头的鬼手全停了，动作僵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恐怖片镜头。<\/p>
接着，几只离得近的“噗”地沉下去，只剩水面上冒几个泡。远处的也缓了节奏，不再往前扑，而是挤在一块，脑袋歪七扭八地转向铃声方向，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p>
“好使？”唐阳俊问。<\/p>
“暂时。”白璃喘了口气，“也就撑个几十秒。你这破铃别是地摊货吧？”<\/p>
“拼多多九块九包邮，还送镇魂说明书。”<\/p>
“那你下次记得买个带延保的。”<\/p>
话音未落，水鬼又动了。这次不是零散进攻，是集体推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手臂、脑袋、整具尸体从泥里爬出，有的只剩骨架，有的还挂着腐肉，全都朝着他们伸出手，嘴里发出那种低语：“回来……留下……陪我们……”<\/p>
唐阳俊一脚踹飞一只抓向他裤管的手，反手把铃又摇了两下。<\/p>
“嗡——嗡——”<\/p>
第二声响比第一声沉，第三声竟带了点颤音。铃身突然发烫，像是烧红的铁片贴在掌心。他差点脱手，硬是咬牙攥住。<\/p>
这一下范围更大，音波扫过，七八只水鬼直接炸成黑雾，剩下的也退了半步，动作明显迟滞。<\/p>
“可以走了。”白璃突然说。<\/p>
“走？拿啥走？游泳？我游不动仨人。”<\/p>
“我有办法。”她咬破指尖，在水面快速画了个符号。血刚触水就散，可那痕迹没消失，反而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油膜浮在黑水上。<\/p>
下一秒，她后颈处忽然渗出细密白毫，一根根从皮肤底下钻出来，轻盈上浮，贴着水面展开。那不是毛发，更像是某种能量织成的丝线，迅速延展、交织，形成一片约两米长的雪白毛毯，稳稳托在水面上。<\/p>
“白毛浮水。”她说，“祖传技能，不打折。”<\/p>
“你这算工伤吗？”唐阳俊看着那毛毯，“回头得找医保报销。”<\/p>
“少废话，上来！”她一把将他推上毛毯，动作干脆利落，差点让他滚个跟头。他赶紧调整姿势，把孔德平放在中间，自己蹲在一旁护着。<\/p>
白璃最后一个上去，跪坐在尾端，双手撑着毛毯边缘，像划船一样轻轻拨水。毛毯缓缓前移，速度不算快，但胜在平稳，至少不会再陷进泥里。<\/p>
“你这毛……平时梳吗？”唐阳俊盯着那片白晃晃的玩意儿。<\/p>
“你再问一句，我就让你睡毛里。”<\/p>
“懂了，私人问题不打听。”<\/p>
毛毯前行十米，水鬼再次暴起。这次它们学聪明了，不再正面冲，而是从侧面和下方同时袭击。十几只手破水而出，直抓毛毯边缘，有的甚至从底下往上顶，试图撕裂这片浮力源。<\/p>
唐阳俊抄起背包猛砸，一包砸烂三只手。他左肩旧伤被牵扯，疼得龇牙咧嘴，还是硬撑着一脚踢开一只攀上来的脑袋。那脑袋眼眶空洞，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不是气，是黑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