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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零七分，脚下的积水从湿滑变成黏腻。唐阳俊踩进一片半凝固的泥浆里，鞋底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踩碎了腐烂的内脏。他没停，也没低头看——这种地方，低头只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p>
孔德趴在他背上，呼吸贴着后颈，温热但紊乱。这小子刚才吐完黑血，现在又睡过去，也不知道是真困还是吓懵了。白璃落在后面，脚步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唐阳俊几次回头，都见她扶着岩壁往前蹭，银发垂下来遮住脸，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全靠一口气撑着。<\/p>
右侧通道越走越宽，头顶的岩石开始出现大片剥落的痕迹，露出灰白色的钟乳石骨架。空气里的铁锈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熟透的臭鸡蛋味混着动物尸体在夏天暴晒后的那种甜腥气——死人味儿，而且不是一具两具。<\/p>
“快到了。”白璃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搓火柴，“这味道……是尸瘴。”<\/p>
唐阳俊嗯了一声，手已经摸进了冲锋衣内袋，指尖碰到桃木剑的剑柄。那东西一直贴着他左肋，温温的，像块老骨头养出来的肉。<\/p>
前方豁然开朗。<\/p>
通道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地，目测能有三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铺满腐土和碎骨，有些骨头还连着干枯的皮肉，像是刚从人身上扯下来扔这儿的。几根粗壮的石柱从洞顶垂下，撑着上方塌陷的岩层，柱子表面刻满符文，但大多被厚厚的霉斑盖住，只依稀能看出笔画走势。<\/p>
唐阳俊停下脚步，把孔德从背上放下来，靠在一根石柱上。这小子眼皮动了动，没醒。<\/p>
“你还能站？”他问白璃。<\/p>
白璃没理他，自己走到另一根柱子旁坐下，背靠着石头，喘得像条被捞上岸的鱼。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点血丝，也不擦，就这么摊在膝盖上。<\/p>
“我站不站得起来，取决于下一个扑过来的是僵尸还是蚊子。”她说，“如果是蚊子，我能一巴掌拍死八个。”<\/p>
唐阳俊扯了下嘴角：“那你要倒霉了。”<\/p>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p>
不是地震那种整体晃动，而是局部的、有节奏的鼓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爬行，正往他们这边拱。紧接着，不远处的一片腐土突然隆起，泥土裂开，一只青灰色的手破土而出，五指蜷曲，指甲乌黑发紫。<\/p>
然后是第二只。<\/p>
第三只。<\/p>
左边、右边、前方七八米外，接二连三地炸开土堆，几十具尸体从地下钻出来。有的穿着破烂的唐代麻衣，有的套着现代迷彩服，甚至还有穿白大褂的，胸口挂着工作牌，字迹模糊只能看出“医”字。它们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双眼泛着幽绿色的光，齐刷刷转向三人所在的位置。<\/p>
“操。”唐阳俊抽出桃木剑，横在身前。<\/p>
第一具僵尸离得最近，一个箭步冲上来，张嘴就咬。唐阳俊侧身避开，剑柄撞它太阳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跟敲木鱼似的。那玩意儿晃了晃，没倒，反而转头又扑。<\/p>
他不再试探，手腕一翻，桃木剑从斜下往上撩，直刺咽喉。剑尖扎进腐肉，一股黑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p>
“味道比想象中还好一点。”他抹了把脸，“至少没酸菜味。”<\/p>
身后传来“轰”的一声轻响，一团白色火焰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两具僵尸身上。火苗瞬间裹住它们的脑袋，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猪油。那两具尸体抽搐几下，轰然倒地，化作一摊黑水。<\/p>
白璃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一点白焰，脸色比纸还白。<\/p>
“别怪我没提醒你。”她喘着说，“我现在放个屁可能都比这火威力大。”<\/p>
唐阳俊没回嘴，眼睛盯着前方。<\/p>
尸群的攻势突然停了。<\/p>
所有僵尸停下动作，整齐地向两边分开，像是给谁让路。地面中央的腐土开始剧烈震动，泥土一块块炸开，露出
一道身影从地底缓缓升起。<\/p>
它足有三米高，披着一件残破的青铜铠甲，甲片上布满绿锈，但边缘依旧反着冷光。头戴唐代将盔，面甲覆盖整张脸，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窝。胸甲正中央刻着两个篆体大字：镇魂。<\/p>
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普通僵尸自动跪伏，头贴地面，不敢抬头。<\/p>
唐阳俊盯着那副铠甲，眉头一跳。<\/p>
这纹路……他在祖父的诊所见过。老宅阁楼里有个樟木箱，里面收着几件出土的陪葬品，其中就有这么一块残甲，背面刻着“开元十九年制”。老爷子当年说是从骊山北坡挖出来的，还说那地方埋的不是将军，是守陵人。<\/p>
“感情你是我家祖传客户？”他低声说。<\/p>
僵尸王停在五米开外，缓缓抬起右臂。那只手戴着青铜护腕，五指如钩，指甲长达十厘米，泛着金属光泽。<\/p>
它没吼，也没扑，就这么站着，但一股压力直接压下来，像是有人拿千斤顶顶住你的脊椎，逼你跪下。<\/p>
唐阳俊腿没弯，但耳膜开始疼，鼻腔里渗出血丝。他抬手一抹，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腐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p>
“你家祖传客户好像不太想跟你唠家常。”白璃靠在石柱上，手里重新凝聚起一团狐火，比刚才小了一圈，颜色也偏灰。<\/p>
“那就别唠了。”唐阳俊握紧桃木剑，剑尖指向僵尸王，“打完赶紧走，我还约了外卖。”<\/p>
他没等回应，主动出击。<\/p>
一个冲刺上前，桃木剑自下而上挑向僵尸王咽喉。对方反应极快，左手成掌横向一挡，“铛”一声金属脆响，剑尖被拍偏。紧接着右拳砸下，带起一阵风声。<\/p>
唐阳俊翻身躲开，拳头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隙。<\/p>
“力量超标了啊。”他甩了甩发麻的右手，“这玩意儿生前是不是练过泰拳？”<\/p>
白璃的狐火甩了过来，绕过僵尸王侧面，直奔它后脑。火焰即将触碰头盔时，一层黑雾从铠甲缝隙里涌出，像活物一样缠住火焰，几秒后，火团熄灭。<\/p>
“防御也超标。”她咬牙，“这甲不是凡品，可能是用镇魂铜浇铸的，专门克制灵体和法器。”<\/p>
僵尸王转身，目光锁定白璃。它似乎认出了她身上的妖气，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雷声。<\/p>
下一秒，它动了。<\/p>
三米高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跨步冲到白璃面前，一拳轰出。<\/p>